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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瑞奇·柯勒
伤亡惨重(3)
作者 : 张慧


  查特顿给柯勒打了电话,约他在附近一家名为“斯科蒂”的牛排餐厅见面。

   “你想跟我讨论一下那些人的尸骨,对吗?”柯勒问道。

  

   “对,”查特顿说道,“是讨论一下的时候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餐厅里要了一份牛里脊肉和一份烤土豆。他们讨论了挖掘艇员尸骨的可能性。那些尸骨看上去保存完好,私人物品肯定还留在原地。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怎样处理这些尸骨,两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惊扰了那些尸骨,”柯勒说道。

  

   “我同意,”查特顿说道,“我们不能碰他们。即使这意味着我们永远解不开潜艇之谜。”

  

   两人都对他们的想法如此一致表示吃惊。他们互相解释了这样想的原因,他们发现他们得出这个结论居然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而后达成了五条行为准则:

  

   1. 尊重这些艇员。这些潜艇上的艇员都是值得尊敬的战士。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国家服务。他们理应获得尊重,他们的尸骨不能受到任何亵渎。

  

   2. 尊重他们在德国的家人。他们不能告诉艇员的家人他们是在翻看了他们亲人的尸骨后解开了潜艇之谜的。但是如果他们真的翻看了,他们不能向艇员的家人隐瞒。

  

   3. 尊重这种深海中的兄弟情谊。作为潜艇士兵,这些艇员冒着生命的危险在海底生活。而潜水员们也和他们一样经常身处海底世界,他们需要遵守同样的自然法则,面对的是同样危险的环境,这些都使他们对这些遗骸油然生出一种兄弟情意和保护感。

  

   4. 保护沉船潜水员的形象。发现神秘潜艇的消息已经传遍世界,而查特顿和柯勒也成了沉船潜水的代表人物。他们的所作所为将会长时间受到公众的关注。

  

   5. 维护他们行为上的道义。解决沉船之谜的最初原因是为了从道义上帮助这些艇员弄清真正的身份。如果他们为了寻找答案侵犯了这些尸骨,那么就会损害他们行为的正义性。

  

   查特顿和柯勒还就一项基本原则达成了一致意见。如果他们在尸骨的旁边发现了可以鉴别沉船身份的物件,他们可以将尸骨移开,取走物件。但是他们绝对不能在尸骨中翻找证据,即使他们认为这样做可以有所收获。同时,他们还要向同行们施压,呼吁他们——甚至强迫他们——同意这些原则。

  

   回家的路上,查特顿想着他不愿侵犯那些尸骨的最后一个原因,这是个非常私人的原因,他没有告诉过柯勒。一直以来,潜水对查特顿来说都是生命的写照。作为一名优秀的潜水员,他所奉行的原则就是他的生存原则。如果因为遇到了挫折就降低这些原则的标准,那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

  

   而柯勒也保留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理由。他从小就引以为傲的德国血统被那些阵亡的战士们重新唤醒了。他从未鄙视过这些潜艇所执行的任务,也从未鄙视过那个派遣潜艇侵犯世界的疯子。作为一个美国公民,如果有潜艇在大西洋上游弋,他会毫不犹豫地参战将之击退。但是他也尊重这些阵亡的德国士兵。“这些人,”柯勒想道,“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探索者”号再次前往勘查潜艇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潜水员们必须充分利用他们九月份的这次机会,因为九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而且这可能是他们这个出海季节最后一次去勘查潜艇了。

  

   这次大家没有上次那么乐观了。查特顿和柯勒的猜测已经被一一推翻,他们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了。但是他们的失望并没有影响到劳斯父子。从登上“探索者”号起,他们就不停地斗嘴,互相取笑彼此的装备、年龄、潜水能力,甚至选择的三明治。像以前一样,克里斯没有说准备在潜艇上完成什么计划,而克里西则一直在高谈阔论。

  

   “我准备查出潜艇的身份,”小劳斯告诉查特顿,“我肯定能做到。”

  

   像以前一样,查特顿和柯勒一起下水绑好锚绳。这次查特顿向艇尾游去,他通过甲板上的裂缝进入艇尾的鱼雷舱。根据他的研究,这个艇舱里有一个辅助驾驶设备,上面有一个黄铜标签作为标识。但是当他观察四周时,他看到一只靴子,然后是一件救生衣,接着是一个头骨、大腿骨和其他的艇员尸骨。很可能答案就在这些尸骨中。但查特顿转身游了出去。

  

   与此同时,柯勒选择到前部勘查。进入军士住舱后,他看到一个橱柜中露出一件黑蓝色衬衫的衣袖。由于衬衫离艇舱中的尸骨很远,柯勒打算将衬衫拽出来。黑色的淤泥从衣袖上落了下来。等到淤泥全部落尽,柯勒看到袖子里有一根骨头。他赶紧放开手,然后大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儿。”他将衬衫放回原处,然后离开。向前游了几英尺后,他来到厨房附近,他用手电向一块木板底下照去,一对头骨上的眼窝空洞洞地看着他。柯勒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这真是倒霉的一天。他又向尸骨道了歉,然后离开了沉船。

  

   查特顿和柯勒的第二次潜水也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劳斯父子运气要好一点。克里西在厨房里找到一块像帆布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德文。

  

   “我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克里西对查特顿和其他潜水员说道,“但我知道我得把那东西挖出来。它埋在那儿。但是看上去很重要。我想下次我就可以把它拿上来。那肯定是有用的东西。”

  

   但是劳斯父子必须祈祷好天气能够持续下去,否则狂暴的海浪和猛烈的暴风雨会打乱所有人的计划。莱格发动引擎驾驶“探索者”号返回布里勒。每个潜水员都希望在冬天来临之前能够再回来一次。

  

   1992年10月上旬,莱格计划驾驶“探索者”号开始本年度最后一次勘探潜艇之行。这次出海将会历时两天,而这个周末正赶上了哥伦布日。这是潜水员们今年最后一次潜水。

  

   在启程的前一天,莱格给查特顿打了电话,他想退出这次行程。

  

   “我就是不想去,”莱格嘟哝着。

  

   “比尔,这次很重要。我们需要你,”查特顿说道。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莱格发脾气了,“我是死是活一点关系都没有!让潜艇去死吧!”

  

   查特顿试图安慰他的朋友。但是一个夏天来,他看着莱格身上发生了这些变化。这个季节开始时,莱格就一直若有所思。虽然他自己的身体不能恢复到可以潜水的状态,但是只要“探索者”号的声誉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他也觉得很欣慰了。但是现在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总是不能恢复到理想的状态,他已经无法参加这么重要的潜水活动了。

  

   “你和丹尼带着船出海,”莱格说道,冰块和杯子的碰撞声在电话那端响起,“我不行了。你们自己去吧。”

  

   10月10日晚上,潜水员们在“探索者”号上集合。没人问起莱格为什么不在舵手室。

  

   其他潜水员准备装备时,劳斯父子又开始了他们的斗嘴。这次他们争论的话题比平常严肃了一点。父子两人都没有买此次潜水用的氦氮氧混合气——他们不得不使用空气,这样可以节省几百美元。

  

   “这次应该是克里西买氦氮氧混合气的,”克里斯攻击道。

  

   “不,该老家伙买了,”克里西反驳道。

  

   “不是。”

  

   “就是。”

  

   “守财奴。”

  

   “吝啬鬼。”

  

   他们一直斗到晚上。

  

   第二天早晨,查特顿和柯勒先行下水。柯勒前去勘查军士住舱,而查特顿接着到艇首鱼雷舱寻找标签。他在里面找到一些塑料标签,但是上面没有任何标志性记号。他打算出来的时候,在一堆碎片中看到一张小报一样大小的弯曲的铝片。如果是平常,他根本不会注意这种垃圾模样的东西。但是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将铝片从垃圾中拽了出来,放到自己的包中。查特顿开始上升返回“探索者”号,他没有再想任何关于那个铝片的事情。

  

   查特顿上船后,倒空他的背包。那个铝片啷一声落在更衣台上,上面点缀着斑斑点点的锈迹和海藻。尤加走过来查看这块铝片。查特顿将这片弯曲的金属打开,就像打开一本杂志。上面刻着的是一份技术图表——一份讲解如何操作潜艇上某些机器设备的示意图。查特顿拿着抹布沾着清水擦拭铝片的表面。上面的海藻很容易就被擦掉了,图的底部出现一行用德文写的小字。查特顿凑近观看示意图。他读到:“IXC型”和“不来梅戴斯奇马格”。

  

   “等等,”尤加说道,“不来梅的戴斯奇马格是德军的一个潜艇制造厂。这就是说,这艘潜艇是在不来梅的戴斯奇马格制造的IXC型潜艇。整个战争期间,那个造船厂没有制造多少IX系列潜艇。这个图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几分钟后,柯勒也上来了。他和尤加一样也非常清楚这份示意图的重要性。

  

   “这把我们调查的范围缩小了很多,”柯勒边说边拍着查特顿的后背,“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在回家后从书上查一下,然后我们就会找出在戴斯奇马格制造的IXC型潜艇的名单。这可太棒了。”

  

   当天潜水员们再次下海潜水,但是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他们都想像查特顿一样有重要的发现。当晚“探索者”号在潜艇处下了船锚,船在海浪中摇曳着。吃完饭后,劳斯父子称赞了查特顿的发现,他们也将自己的成果讲给查特顿听。他们已经基本上挖出那份写有德文的帆布,他们相信下次潜水就可以把它拿上来了。乐观的情绪回荡在“探索者”号的艇舱中,潜水员们互致晚安。仅仅一天的时间,出海季节的最后一次潜水就完全改变了所有潜水员的精神状态。丹尼·克伦威尔

  

   1991年的比尔·莱格,从“安德拉·多利安”号的二等舱中打捞上来的餐具。

  

   丹尼·克伦威尔

  

   建造“探索者”号的目的只有一个:带深海潜水员到大西洋中最危险的沉船去探险。

  

   “正是海水使约翰产生了奇妙的感觉”。约翰·查特顿

  

   约翰·查特顿

  

   约翰·查特顿于1983年夏天在新泽西的西长枝市准备开始他生平第一次沉船潜水。瑞奇·柯勒

  

   “瑞奇不停在想,这些人的尸体在海里失踪了,他们的家人多么担心啊。”瑞奇·柯勒

  

   瑞奇·柯勒和“大西洋沉船潜水员”约翰·查特顿

  

   约翰·查特顿在沉船中发现的鱼雷(左上方),而之前他和其他的潜水员都认为这艘沉船只是一艘管道驳船。比尔·戴尔蒙尼科从上方拍到的潜艇上的高射炮炮台史蒂夫·比兰达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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