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可以查一查,”他说道,“但是你不能复制任何材料,也不能拍摄任何照片带走。”
“好的,非常感谢,”查特顿回答道,“无论你告诉我关于这艘沉船的什么信息,我都会非常感激你。”
查特顿将潜艇沉没位置的经纬度写了下来,卡瓦尔肯特消失在山一样高的文件堆中。维思笑着朝查特顿点了点头,然后说“有希望,马上就会得到答案了”。
几分钟后,卡瓦尔肯特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坐在办公桌前。他看着查特顿,眉毛又向上挑了挑。
“你确信这个地点是准确的吗?”他问道。
“绝对准确,”查特顿回答道,“我们去过三次了。”
“好吧,但是在我们的记录中,那里没有潜艇——什么都没有。”
从一开始,维思就一直在笑,听到卡瓦尔肯特的话后,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卡瓦尔肯特说道,“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们把录像带拿到阿拉德博士那儿一起看吧。他得看看这录像。我要告诉你查特顿先生,我每年都听很多人说他们发现了潜艇或得到了关于潜艇的机密材料,但是通常都是假的,这次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卡瓦尔肯特领着维思和查特顿来到一间豪华办公室。不久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一头光可鉴人的卷发从中间分开,戴着金边眼镜,打着领结,穿着粗花呢外套。这人自我介绍说,他是迪恩·阿拉德博士,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他请客人们坐下。
卡瓦尔肯特直奔主题。他说,查特顿先生在新泽西海岸发现了一艘潜艇:有确切的沉没地点、确切的制造年代,发现了遗骸,还拍摄了录像。阿拉德听得有点不耐烦了,这种故事他听说过一千多次了,每次都是无稽之谈。
卡瓦尔肯特停了一下,看看阿拉德的反应。
“是这样的,阿拉德博士,”卡瓦尔肯特继续说道,“我查过了记录,那里应该没有任何沉船。”
阿拉德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你有录像带,查特顿先生。我们看一下可以吗?”
卡瓦尔肯特准备放录像带的时候,阿拉德叫来了他的副手威廉·杜德力。阿拉德将灯调暗,然后五个人一起观看查特顿拍摄的从指挥塔到鱼雷舱的录像。在录像播出的四十分钟里,他们不断发出各种惊叹声——“太奇妙了”,“不可思议”,“太令人吃惊了”。
“我简直不能相信,那里有一艘二战时的德国潜艇,而我们却一无所知,”阿拉德说道,“查特顿先生,如果我找一艘海军军舰和潜水员到那里去,你是否愿意与海军合作一起弄清沉船的身份?”
查特顿花了很长时间来揣摩这个提议的重要性。他只是一个新泽西的普通的潜水员,平常携带着两个气瓶搭乘速度为11节的潜水包租船与大海搏斗。但现在阿拉德提出要派一队正式的潜水员并由美国海军提供协助来解决这个潜艇之谜。他希望能够想出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来表示愿意接受这个重大的提议,但是他最终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当然可以”!
杜德力走向前来,他是这间屋里唯一一个没有笑容的人。
“阿拉德博士,很遗憾,我想我们不能那样做,”他说道,“您知道,美国正在国际法庭上起诉法国,原因是法国派潜水员登上了我们视之为烈士坟墓的南部邦联战舰“阿拉巴马”号。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也去勘查在美国海域的德国战船,这样的话,我们在法庭上的立场会受到严重削弱的。”
阿拉德考虑了一会儿。
“好吧,你是对的,威廉,”阿拉德说道,他转向查特顿,“我很遗憾。如果我们无法到那里去帮助你们潜水,查特顿先生,我们仍然可以在研究领域内为你们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阿拉德站起来,脱下外套,卷起了袖子。
“事实上,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威廉,你能把那本介绍我们所藏资料的小册子拿给查特顿先生吗?“
杜德力带着查特顿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关上身后的房门,转过身来看着查特顿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杜德力说道,“我不喜欢乱碰沉船上东西的潜水员。”
查特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学者非常鄙视那些拿走沉船上物品的潜水员。查特顿很久以前就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如果他发现了一艘一千年前的北欧海盗船,他会毫不犹豫地交给考古学家,因为上面有北欧海盗的物品,可以为研究提供帮助。但是一艘二战时期的船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更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查特顿知道他已经与阿拉德和卡瓦尔肯特以及海军历史中心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他不需要刻意去讨杜德力的欢心。
“是吗,很好,”查特顿说道。
杜德力带着查特顿回到阿拉德的办公室,他们对查特顿表示了谢意,感谢他给海军历史中心带来一个“真正的潜艇之谜”。然后维思和卡瓦尔肯特和他一起来到档案馆,并把凯瑟林·劳埃德介绍给他。劳埃德是卡瓦尔肯特的助手,她将尽一切可能协助查特顿。查特顿对阿拉德表示了感谢,然后随着劳埃德和维思来到一个阅览室,里面坐满了现役军官、作家、老兵、历史学家和教授。劳埃德向查特顿介绍了四种主要的研究资料,每种都对查特顿颇有吸引力。它们分别是:
1. 反潜艇战争事件报告:记录了每天盟军(战舰、飞机、飞艇、民间空中巡逻队、商船上的武装卫兵等)和被判断为潜艇的敌军军舰在水下的战斗情况。报告中包括了一切与潜艇有关的情况:交战、追击、定位,以及声纳联系。如果报告中有关于交战的记录,那么还会附上一份详细的说明——称为“攻击报告”——以供参考。
2. 东部海岸边境的战争日记:记录了每天盟军士兵在美国东部海岸采取的行动和观察到的情况。其中包括水面上出现的油迹、可疑的烟雾以及漂在海上的救生衣。与战事报告有所不同,这里记载的内容不一定都与潜艇有关。
3. BdU KTBs: 由德国潜艇指挥部(BdU)记载的每日战事,上面记录了潜艇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活动情况。其中包括潜艇接到的命令、与总部进行无线电联系的内容,以及潜艇的交战情况。但是只有1945年1月16日之前的记录,之后的记录被德军销毁了。
4. 单个潜艇文件: 由美国海军整编的有关单个潜艇信息的案卷。内容包括潜艇的型号、使命、巡逻情况、截获的通讯内容、情报报告、照片、幸存人员审讯情况以及艇长的个人信息。
劳埃德建议查特顿从反潜艇战事报告开始查阅,寻找盟军在神秘潜艇附近的水下作战记录。如果他找到在那附近的战事记录,可以进一步参考该战事的详细说明。他还可以查阅德国潜艇总部日记中的时间表,看看当时有哪艘潜艇被派往美国海域。她首先给查特顿拿来几盒报告,上面标着“1942年”。维思笑着祝他好运。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看遍这里所有的资料,”查特顿说道。
说完后,查特顿坐下来开始查看1942年的反潜艇战事报告。他从一月份开始翻看,查找潜艇沉没地点方圆15英里内的沉船的经纬度。
几个小时之后,他查完了1942年的资料。他翻阅了一千多起事件的记录,但没有一起发生在神秘潜艇沉没地点方圆15英里的范围之内。他原打算当天晚上回家的,现在只好给妻子打电话告诉她他还要在华盛顿待两天。第二天一早,他第一个排队进入档案室,要求查看1943年的资料。
查特顿查看了整个战争期间所有的战事报告。但在四年中,没有一起战事记录显示盟军在该地方圆15英里范围内与潜艇遭遇。
查特顿问劳埃德他是否可以查阅东部海岸前线日记——这些记录将会提供发生在沉船地点的任何事件的信息,但不一定与潜艇有关。她又给查特顿拿来了像座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就像翻看战事记录一样,查特顿也在这堆文件中苦苦寻找有关沉船地点附近的记录。两天以后,他翻遍了所有的文件。在战争期间没有一起事件——船只的碎片、废弃的救生衣、士兵的尸体、油迹,甚至可疑的烟雾——发生在潜艇沉没的附近海域。就好像这片海域根本就不存在于这场战争之中,而那里却偏偏沉有一艘容纳了十几名士兵遗体的潜艇。
查特顿问劳埃德他是否可以用离开之前的最后几个小时翻阅一下剩下的文件。接着他就消失在一堆墙一样高的文件柜之间。旁边的人都在努力获取信息,而查特顿则只研究文件的目录标签,他要了解每类文件的大致内容以便他以后回来接着查阅。他用他研究沉船的方法来研究这些文件,先简单勘查,然后制定下一次的详细勘查计划。查特顿抱着文件盒,解开绳子,拿出棕黄色的档案袋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那年,那时他搭便车出去探险发现一所神秘的房屋,那所房屋中充满了神秘的故事。这时劳埃德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查特顿先生!查特顿先生!我们要关门了……”查特顿意识到他居然忘记了回家的时间。他感谢劳埃德三天来对他的帮助,然后走到停车场,决定过一阵子再到这里来继续寻找答案。
两个星期后,查特顿和尤加踏上了德国的土地。他们买了一大把鲜花,来到位于海港城市基尔的潜艇阵亡战士纪念碑。这里竖着89块铜制铭碑,上面刻着三千名在二战中阵亡的潜艇士兵的姓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有他生前曾服役的潜艇的标号。冰冷的雨水落在他们的脖子上像针扎一样痛,他们手中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被雨水弄得模糊不清。两人用手指着字母H一栏内的名字一个个寻找霍伦博格,三个小时过去后,他们只找到了一个——马丁·霍伦博格,U869上的报务员。专家们的说法没错。
当天晚上,他们冲了热水澡后身上还是能感到阵阵寒意。查特顿给“王牌艇长”莫坦打了电话,他们之前一直通信往来。他得知莫坦最近生病了,但是他仍希望这位86岁高龄的“王牌艇长”能够与他们会面,回答他们有关沉没潜艇的疑问。一个年轻人接了电话,他说莫坦不能见任何人,这位曾经叱咤一时的“王牌艇长”已经病倒了,不想任何人看到他虚弱的身体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