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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瑞奇·柯勒
霍伦博格的刀(3)
作者 : 张慧


  经过这些调查研究,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开始在查特顿的脑海中成形了。在这两个星期中,他先后和“王牌艇长”、飞艇飞行员、历史学家以及潜艇俱乐部的主席取得了联系。他们提供的信息都是历史书上没有的,有时甚至与历史书相悖。一直以来查特顿都在尽力为未知事物寻找最合理的答案,这些延伸于历史书之外的知识无疑对他是个重要的启发。

   就在查特顿忙于与各种人电话联系的时候,柯勒却像一个即将面临期末考试的学生一样,苦苦钻研着潜艇的相关书籍。他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研究潜艇——它的结构、演变、指挥体系以及一切与之有关的知识。支配他的研究工作的是一个强烈的动机:他要自己从沉船中找到有价值的物品。在整个潜水生涯中,他最激动的时刻就是看见查特顿手中纳粹盘子的那一瞬间。当他把盘子拿在手中时,他有了一种超脱于一切之上的感觉。他无法用语言阐明当时的那种感觉,但是他自己可以清楚地体会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瓷器,在它身上可以看到历史、象征意义、美感以及神秘感,这些都让它散发出诱人的光辉。

  

   日子一天天过去,柯勒不断钻研潜艇书籍,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关注潜艇上艇员的个人生活。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感到很吃惊,因为他现在的任务非常明确,就是要查明潜艇的身份。在阅读有关艇员的书籍时,柯勒并不感到自己是在做研究。他感到自己好像置身于潜艇中,潜艇对他来说并不仅仅是一部机器,而是这些艇员的生活背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嘈杂拥挤的环境,而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这些士兵在发动着引起全世界恐慌的战争。他可以感觉到沉睡的士兵脸旁放置的鱼雷发出阵阵寒意、六个星期没有换洗的衣服散发出难闻的异味、距离过近的艇员说话时唾沫喷溅到彼此的脸上、冰凉的冷凝水滴不住地落入六小时一换班的艇员的脖子里。柯勒对技术信息很感兴趣,但是,技术并不能引起他的情感共鸣——每当他想象着盟军的炸弹穿越水面直逼潜艇,艇员们脸上露出无助的神情时,他就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盟军声纳发出的不祥的呯……呯……声预示着爆炸的迫近。多年以来,柯勒一直认为潜艇是无敌的。但现在他开始体会到潜艇的“尴尬时刻”,在这段时间内,盟军灵活的战术、先进的技术和充裕的补给完全打破了潜艇在战争中的优势。有时一连几个星期潜艇都无法击沉一艘敌船,原来的猎手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曾有人评论说,战争史上从没有一支军队像潜艇部队一样承受了这么大的伤亡损失还在坚持战斗。十月份过去了,柯勒非常想知道沉船上是否还有艇员的尸骨,这些艇员的家人是否知道他们已经葬身海底。

  

   在查特顿忙于应付各种电话和信件的同时,他听到一个坏消息。比兰达弄到了潜艇沉没的准确地点:经纬度数字,他计划某一天出海寻找沉船。最糟糕的是,据说,沉船地点是莱格透漏的。

  

   查特顿听说,比兰达组织了一支潜水队到沉船地点寻找费德曼的尸体。有船长提供自己的船以做运送燃料之用,比兰达会向参加寻找尸体的潜水员支付报酬。查特顿怀疑比兰达和其他潜水员去寻找尸体只是装装样子。事故发生至今已经有一个月了,海浪非常凶猛,费德曼的尸体肯定早已不在潜艇沉没的地方了。他给莱格家里打电话,听到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

  

   “妈的,约翰,是我说出了地点,”莱格承认道。

  

   莱格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他深夜的时候接到另一艘潜水包租船船长的电话,这个人是他的老朋友。莱格当时已经喝醉了。那个人说他手上有三组数字,其中一组肯定是潜艇的准确位置,莱格听他背了这三组数字。那个船主说的是真的——其中一组数字是正确的。莱格有些迟疑了,即使他现在醉得晕头转向,他也知道比兰达已经从他安插在海岸警卫队的亲信那里知道了沉船的大概位置。他让这个船长在数字书上查出相近的地点,然后打电话给莱格套取确切地点。一般情况下,莱格会将有这种企图的人的脖子拧断,但是,他喝了很多酒,而且一直对费德曼的死感到愧疚。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隐隐约约记得可能说过类似于第二组数字“可能对”之类的话。

  

   “一放下电话,我就知道我闯祸了,”莱格告诉查特顿。

  

   查特顿结束了和莱格的通话后,他的电话又响起来。打电话的是比兰达,他告诉查特顿他组织了一支潜水队去打捞费德曼的尸体,他邀请查特顿一同前往。

  

   查特顿心里一阵冲动,他几乎就要答应比兰达的邀请了,但他知道比兰达肯定会跳过打捞尸体的步骤,允许潜水员直接进入潜艇内部寻找沉船物品。查特顿问比兰达真正的目的何在,比兰达坚持称潜水队此行就是为了打捞费德曼的尸体。查特顿追问道,“瓦胡”号准备在哪里寻找尸体。比兰达说他们会在沉船周围寻找。至此,查特顿已经完全弄清了比兰达的意图,比兰达的唯一目的就是勘查潜艇。他质问比兰达,但比兰达拒不承认。查特顿根本不相信比兰达的辩解,他大声咒骂,告诉比兰达不要幻想他能够参加所谓的救援队,然后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几天以后,比兰达和其他几名潜水员出海了。有些潜水员确实仔细寻找了费德曼的尸体,而其他人直接进入潜艇勘查,没有人找到尸体。一名参加了此次航行的潜水员说,很多人回家后脑海中都萦绕着同一个想法:这艘沉船太危险了,这是一艘能吃人的沉船。

  

   一天以后,查特顿和柯勒听说了救援队出海的情况。他们都提出了同一个问题:是否有人查出了潜艇的确切身份?但似乎大家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查特顿和柯勒对此都不感到吃惊,但是他们都推测比兰达很可能还会再次出海。只要莱格和“探索者”号继续受到公众的关注,比兰达只会继续高举他的强盗大旗。

  

   11月的一个星期一,比兰达带领的救援队已经返回岸上。这天天气晴朗,整个新泽西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中。怡人的天气令莱格神清气爽,他给查特顿打了电话。

  

   “我们得再去潜艇勘查一次,”莱格说道,“我们可以星期三去,你去不去?”

  

   “我哪次没去?”查特顿反问道。

  

   莱格和查特顿分别打电话和其他潜水员联系。出海定在1991年11月6日。费德曼遇难后,几名参加过第一次潜水的潜水员都决定不再去勘查潜艇了。除此之外,剩下的潜水员都决定一同前往。“探索者”号上还剩下两个人的位置,莱格又邀请了其他两名优秀的潜水员。

  

   汤姆·帕克和史蒂夫·加托可能是东部海岸最有实力的沉船潜水组合。在一次比赛中,潜水员要两人一组避开可能遇到的危险,帕克和加托行动起来就像一个有机体,他们凭直觉判断另一人的行动和想法,就像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帕克曾参加过莱格寻找“多利安”号船钟的那次潜水,而几年以后,加托找到了“多利安”号的船舵。对他们来说,如果找不到他们想在沉船上找到的东西,他们决不会放弃这艘沉船。他们告诉莱格他们会一起去勘查潜艇。

  

   将近午夜的时候,潜水员们到“探索者”号上集合。柯勒还是穿着他的标志性服装——棉布夹克、骷髅十字和“大西洋沉船潜水员”标志。查特顿看到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柯勒回视过去,眼神中挑衅地暗示:“谁他妈有意见?”船上一个人都没有说话。费德曼遇难的压抑氛围仍然笼罩着“探索者”号。点名的时候,每个被叫到名字的潜水员只是简单地回答一句“到”,然后就转身回到艇舱中,完全不像以往那样喧闹。

  

   查特顿和柯勒的铺位分别位于艇舱的两头,他们躺在床铺上,脑海中不断推敲自己制定的潜水计划。查特顿准备在第一次潜水中实现两个目标,首先他会按照亨利·库柏的建议寻找鞍式副燃料箱,这是一种悬挂于潜艇外部的燃料箱,主要用于为VII型潜艇供应燃料,VII型潜艇是最常见的德国潜艇。如果有时间,他还会检查一下潜艇后部有一根,还是两根鱼雷发射管。库柏曾说如果潜艇后部配有两根鱼雷发射管,那么就属于形体稍大的IX型潜艇,如果只有一根的话,就可能是VII型。

  

   而柯勒的兴趣在于那个由鹰和曲十字组成的徽章。六个星期来,柯勒每天都想象着自己找到纳粹盘子的那一刻,他无法容忍再次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他这次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去找那些盘子。

  

   第二天一早,查特顿就装备完毕。他、帕克和加托将会负责下船锚,先行下水。他们下水时的能见度应该很好,但是他们的动作会搅浑水底的淤泥,影响后面下水的潜水员,这会使寻找沉船物品更加困难。柯勒知道潜水顺序后气冲冲地冲到舵手室中,查特顿正和莱格在里面聊天。

  

   “比尔,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柯勒指着查特顿问道。

  

   “怎么了,瑞奇?”莱格问道。

  

   “他会把水搅得看不见的,我要去找那些盘子。这次不能让他先去了,今天我要先下水。”

  

   “约翰要在水底录像,”莱格说,“你在他后面下水,不要先下去,那样会影响他的视线,他录像的时候海水必须清澈。”

  

   “什么?为什么每次他都要先下去?每次好的视线都留给他,我们其他人就得跟着他看那些泥巴,这对我们公平吗?”

  

   “听着,瑞奇,”查特顿这时插了进来,“你还不清楚底下是怎么回事——”

  

   “说得太对了,”瑞奇打断了他的话,“没人知道底下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视线好的时候下去过。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找那些盘子,但是比尔却让我到没有盘子的地方去。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约翰先下去,他是船长,”莱格说道,“潜艇很大,瑞奇,你第一次潜水的时候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柯勒摇了摇头回到甲板上,他嘴里不住地咒骂,句句都针对查特顿。他虽然不赞成莱格的决定但是他会尊重船长的意见,他只好去沉船其他的部位勘查。

  

   查特顿和帕克、加托下水的时候,海面非常平静,天空有点多云。他们将锚绳系在受创的控制室上,对彼此做了一个“祝你好运”的手势,然后分头行动。查特顿沿着潜艇的侧面游动,仔细寻找库柏提到的鞍式副燃料箱,但是没有找到。这就证明这艘潜艇不是VII型,以后的研究中就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了。接下来他本计划去观察鱼雷发射管,但是要游到那个位置会消耗过多的潜水时间。于是他决定从身体下方的控制室中进入艇舱,并用摄像机录下他进入前部鱼雷舱的过程。

  

   查特顿要进入艇舱时,他看到帕克和加托仍然在控制室的上方盘旋。他可以看懂他们的肢体语言,他们两人在商量应对沉船内部危险状况的办法,他们并不打算立即进入船内。“聪明的家伙,”查特顿想道,然后他进入控制室。至少眼下,帕克和加托不会急于弄清沉船的身份。

  

   虽然控制室的地板全部损坏,但查特顿对里面的环境还是轻车熟路。他像足球教练研究比赛录像一样一遍遍地研究了上次潜水拍摄的录像。他在脑海中仔细记下了每个部位的结构和出口的位置,他还设想出各种方法避开那些层出不穷的障碍物。虽然距他上次进入潜艇已经六个星期,但是潜艇中的一片混乱在他看来还是井然有序,这都归功于他对录像不懈的研究。

  

   查特顿穿过控制室向前滑行,他在摇摆的电缆中穿梭,绕过废旧的机器,将四周的情况一一摄入画面,他穿过左舷侧的艇长室以及声纳和电报室,来到潜艇的右舷侧。他轻松地穿过厨房来到军官住舱,上次他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那两个盘子。现在他准备向艇首鱼雷舱前进了,它位于潜艇的最前端。但是他上次潜水拍摄的录像已经到此为止了。前面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如果他要继续前进的话,他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来判断周围的环境。

  

   查特顿高举摄像机,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一块木板挡住他,封住了通往鱼雷舱的去路。查特顿向前游近了一点,等到周围的海水平静以后,他慢慢举起右臂,身体平衡后,他慢慢张开手掌,然后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就像等待捕食猎物的大蟒。当艇舱中恢复平静后,他猛地出手打向木板,腐烂的木板应声而碎,木屑和碎片漂满了整个艇舱。查特顿站在原地等着所有的木屑和碎片慢慢落到地上。视线稍微清晰一点之后,他看到了通往潜艇最前端鱼雷舱的圆形舱门。他又开始慢慢移动蛙鞋前进。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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