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探秘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数字之书
致命深度(2)
作者 : 张慧


  “我害怕有人偷偷跑到我们的潜艇那里,”莱格说道,“秘密已经泄漏了,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勘查重要的目标。”

   “秘密泄漏了,真的吗?”查特顿问道。

  

   “好像是的,”莱格说。

  

   “噢,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查特顿大笑道,他洪亮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底下的艇舱中,“如果你不是那么大嘴巴的话,比尔,可能你今天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妈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出去了。”

  

   “好了,比尔。除了我们没人愿意在九月末还跑到六十英里以外的海里去。比兰达和其他那些人不喜欢干这些有趣的事情。即使他们听说了什么,他们也懒得跟来。他们总希望把最艰巨的任务先留给我们。”

  

   “是啊,约翰,你可能是对的——”

  

   “噢,天哪,比尔,快看!”查特顿揶揄道,“比兰达就在我们右边!他跟踪我们!”

  

   “你去死吧。”

  

   六个小时之后,“探索者”号抵达了目的地。所有人开始准备装备。查特顿先行下水,负责将锚绳系到沉船上,然后开始自己潜水。其他潜水员也选择适当的勘查点,然后寻找可能存在的标签或其他标记物。查特顿准备先参照对芝加哥博物馆中的潜艇的记忆对沉船进行整体观察。他先不寻找任何东西,只是要获得大概的印象。只有了解了一艘沉船,才能制定出相应的计划来进行勘查。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将最先识别船只的机会拱手让人,但查特顿愿意冒这个风险。在进行潜水探险之前他都要进行必要的准备,因此他不愿意贸然下手,将希望都寄托在靠不住的运气上。

  

   查特顿顺着锚绳潜入海中,能见度很好,大概有20英尺。他慢慢接近海底,现在他可以看到锚爪钩在了潜艇旁沙地上的一堆金属上。这个矩形的物体,毫无疑问肯定是指挥塔,原来位于潜艇顶端的观察位置。他又向前游了几英尺后,潜艇映入了他的眼帘。它完整地躺在沙地里,形状与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有一点明显的区别——潜艇的侧面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大约高15英尺,宽30英尺。查特顿对金属结构略有研究,正是这处创伤导致指挥塔断裂后倒塌在沙地之上。这艘潜艇肯定是在受到猛烈攻击后沉没的。

  

   这个裂缝对查特顿充满了诱惑力。他完全可以在其他潜水员到来之前游进去,寻找识别物,但是这样做与他的计划不符。于是,他又游到沉船的顶部,然后左转,开始研究沉船上的整个布局,在脑海中形成具体的印象。在渐渐接近沉船的一端后,他看到了上次看到的那个放置鱼雷的艇舱。他记得,这个艇舱位于潜艇的前端。据此推断,刚才发现的裂缝肯定是在潜艇的左舷上。至此,查特顿在脑海中拼凑出了潜艇的整体形象。

  

   查特顿转了个身,向另一头游去。在他马上就要到达船尾时,他的潜水计时器响了起来,提醒他现在应当返回锚绳附近开始准备上浮。其他潜水员下来后肯定会进入裂缝中进行挖掘。但是查特顿已经完成了他此行的任务——对潜艇进行观察。他会将探险计划留到第二次潜水时进行,之前他要仔细研究印入脑海中的潜艇图像,然后再决定他的勘查位置。

  

   查特顿开始上升后,其他的潜水员也抵达了沉船。斯凯宾斯基和费德曼进入指挥塔断裂后留下的裂缝中,然后寻找船内的碎片。斯凯宾斯基找到了一个一英尺长的管状器具,他认为上面可能刻有潜艇的编号。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和费德曼都专心致志地在大堆碎片中寻找有用的物品。但两人约定不管探险多么吸引人,他们都会在14分钟后游到锚绳处准备上浮。斯凯宾斯基的手表指到了13分钟,他拍了拍费德曼的肩膀,然后指了指手表,费德曼点头表示同意。斯凯宾斯基带头游向锚绳,开始上浮。要离开这么多沉船物品需要极强的自制力,但潜水员必须严格遵守自己的计划。

  

   斯凯宾斯基开始上浮后,他回头看了费德曼一眼,费德曼好像在检查船上的什么东西。“他得赶紧停止挖掘准备上来了,”斯凯宾斯基通过空气调节器小声说道,然后又顺着锚绳上升了几英尺。他再次向下看,这次他注意到费德曼的空气调节器中没有气泡冒出。氮醉开始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可能出事了,”斯凯宾斯基对自己说,“我得去看看。”他顺着锚绳又沉到了他朋友的身旁。

  

   斯凯宾斯基抓住费德曼把他转了过来,费德曼的空气调节器从口中掉了出来,他的眼睛也不眨了。斯凯宾斯基向朋友的面镜中看去,他发现费德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眨不眨。人是一定要眨眼睛的,他妈的,史蒂夫,快眨眨眼。但费德曼一点反应也没有。斯凯宾斯基通过他的调节器大喊道:“妈的!妈的!妈的!”这时他自己的氮醉症状也越来越严重了。他试图将调节器再放入费德曼的口中,但他的双唇紧闭,一点呼吸也没有了。斯凯宾斯基喊道:“噢,妈的!噢,妈的!”然而,费德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斯凯宾斯基感到头部的血管越跳越快,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的空气量表的指针也急速下降。

  

   斯凯宾斯基用左胳膊抱着费德曼。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互相交织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给费德曼的潜水衣充气,把他弹到水面上去?不行,减压病会要了他的命的。那我是不是要把费德曼扔下,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抛弃朋友,不能抛弃朋友,不能抛弃朋友。只剩下一个选择:带着费德曼浮上水面。有时候,昏迷的潜水员会在上升的过程中突然清醒过来:他确实听说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由于费德曼躺在自己怀里,斯凯宾斯基始终浮不起来。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一边大口吸气,一边用一只手拽着锚绳把他和费德曼的身体向上拉。费德曼的身体被水流冲成弓形,他双臂下垂,两腿分开,眼睛直盯着前方。每向上拉一次,斯凯宾斯基就觉得更加疲倦,就需要消耗更多的空气。他上升到170英尺、165英尺、160英尺。然后他看到了刚刚下水的其他两个潜水员,布伦南和罗伯特。

  

   斯凯宾斯基放开锚绳想休息一下,但他和费德曼立刻被水流冲了出去。斯凯宾斯基知道只要几秒钟,他就会耗尽空气迷失在大海中。他疯狂地踢水试图再次抓住锚绳,但由于他一直逆着水流,最后终于无法继续抓住费德曼的身体,他放开了他的朋友。费德曼的身体无力地沉了下去,他的身体随着水流不断翻转,在翻转过程中,他的嘴张开了,但始终没有气泡冒出。

  

   出于本能,罗伯特赶紧伸手想拽住费德曼,但费德曼的身体一直下沉。罗伯特知道如果他放开锚绳去追赶费德曼的话,他自己也可能会迷失。但这是他本能的反应——他不能眼看着另外一个人沉入无底的深渊中。在大约200英尺的地方,罗伯特伸出胳膊抓住费德曼的衣服,但是费德曼的身体像铅一样沉,坠着两个人向海底的沙地沉去。罗伯特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然后急切地在费德曼身上寻找浮带或干衣上的充气阀门——如果他能够为费德曼的装备充气,那么就可能更容易地将他带到水面上。但费德曼的装备对他来说就像迷宫一样,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充气装置。罗伯特给自己的衣服充了气,但即便这样也抵不了两个人的重力。两人同时落到了海底。氮醉开始猛烈袭击罗伯特的大脑,他看着费德曼,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他看不到沉船,看不到锚绳,目光所及之处只是无尽的沙地。“我们迷路了,”他想到,“我永远永远回不到陆地上了,我迷路了。”

  

   就在罗伯特和费德曼一起沉入海底的时候,受惊过度的斯凯宾斯基在160英尺深处重新抓住了锚绳。他瞪大眼睛,冲到布伦南跟前,用手在喉咙前划了一下,表示他的空气已经用完了。布伦南以前见过这种表情——过度惊恐,就像雪球一样,会越滚越大。斯凯宾斯基想要布伦南的呼吸调节器,布伦南躲了过去,他不能让斯凯宾斯基把两人都害死。他将背后的备用调节器递给斯凯宾斯基,斯凯宾斯基立即接了过来大口吸着布伦南气瓶里的空气。布伦南开始和斯凯宾斯基一起上升,和他一起减压,50英尺、40英尺。在这期间他一直在想:“如果多格还活着的话,他可能已经迷路了,而且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他自己在海底,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死人。我有责任去把多格带上来,我要去找多格。”在30英尺处,他将斯凯宾斯基交给另一名潜水员,然后到海底寻找罗伯特,他也极有可能在海底迷失。

  

   罗伯特和费德曼一起沉到海底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空气量表。为了追费德曼,他已经消耗了百分之六十的空气。如果他在海底再多停留一会,那他的空气就不够减压用的了。费德曼就躺在他旁边的沙地上,眼睛和嘴都大张着。随着氮醉症状的加重,罗伯特的视野越来越窄——他现在只能看到眼前的环境。他想道:“如果我不赶紧离开这里,海底就会有两个死人。”锚绳完全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不得不自己游回水面,即便这意味着他回到水面后可能会距离“探索者”号几英里远。他只能祈祷在他淹死在大海中之前,船上能有人看到他在波浪间漂浮。

  

   上浮前,罗伯特开始在费德曼身上绑绳子。如果有人发现了他,就能够顺着绳子找到费德曼的尸体。但是他的动作变得很迟钝,他无法给绳子打结。他又试了一遍,最后,他终于绑好了绳子,开始上升。

  

   罗伯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海底呆了多长时间。他开始上升,到100英尺的时候,阳光已经可以穿过海水将四周照亮。这时奇迹发生了,在上升过程中,他被水流冲回到锚绳旁。他将绑在费德曼身上的尼龙绳系到锚绳上,然后开始减压。不久,布伦南找到了他,两人一起返回水面。

  

   布伦南第一个登上了“探索者”号。查特顿和莱格看着他爬上梯子,知道可能有情况发生——他刚下水没多长时间。

  

   “出问题了,”布伦南边摘下面镜边说道,“有人死在沉船上了,我想可能是费德曼。”

  

   查特顿赶紧把史蒂夫·伦巴度叫过来准备在旁边帮忙,他是一名内科医生,正准备下水。莱格听到后赶紧冲出舵手室。几分钟后,斯凯宾斯基爬上了梯子。快到顶部的时候,他摘下自己的面镜,边抽泣边说:“他死了!他死了!”然后别人还没来得及扶他一把,他就已经脸朝地从三英尺高的栏杆上摔倒在甲板上。查特顿、莱格和伦巴度赶紧冲过去,发现他摔伤了脖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扶起斯凯宾斯基,试图把他的潜水服脱下来。斯凯宾斯基一直不断重复着:“他死了!我不能呼吸!我的空气调节器!他死了!”查特顿将他的潜水帽拿开,斯凯宾斯基开始剧烈呕吐。

  

   “保罗,听我说,”查特顿说道,“你做了减压了吗?”

  

   “我不知道……”

  

   “你必须回答我,”查特顿接着说,“你做了减压了吗?”

  

   “史蒂夫死了!”斯凯宾斯基大叫一声,然后又开始呕吐。

  

   “你到底做了减压没有?”

  

   斯凯宾斯基挣扎着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做了减压。

  

   接着罗伯特上来了。

  

   “费德曼还在底下!你们快去救他!”他大喊道。

  

   查特顿没有动,他盯着罗伯特的脸。

  

   “快去!”罗伯特冲查特顿喊道,“费德曼还在底下。”

  

   查特顿注意到罗伯特脸上沾满了血,救护员的经验告诉他可能出事了。“快把面镜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查特顿命令道,“你可能得气栓了。”

  

   查特顿把他的面镜摘下来,里面都是血迹。罗伯特一阵咳嗽,口鼻中又涌出了大量鲜血。有人喊道:“赶紧叫直升机。”查特顿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检查了罗伯特的口腔和鼻腔,流血已经停止了。

  

   “我想他是血管破裂了,”查特顿说道,“没有气栓症状。赶紧给他吸氧,预防一下。我们用不着直升机。”

  

   罗伯特吸氧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确定费德曼已经有将近30分钟没有呼吸到空气了,他还说他将尼龙绳绑到了费德曼的身上,又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到了大约100英尺处的锚绳上。

  

   查特顿叫来莱格和丹尼·克伦威尔。

  

   “在采取任何措施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人召回船上,确保每个人都安然无恙——没有受伤、也没有精神崩溃,”查特顿说,“然后我们再去打捞尸体。”

  

   “谁去打捞?”莱格问道。

  

   “我和丹尼去,”查特顿说,“我们是船员,我们去打捞他。”

  

   克伦威尔点了点头,他和查特顿计算了一下,他们还要等两个小时才能将上次潜水积聚在体内的氮气全部排出,然后才能安全地返回水中。莱格返回舵手室,锁上了门,有些事他要自己想一下。

  

   海岸警卫队规定,一旦有潜水员失踪,船长必须立即通过无线电通知他们,但是没有规定必须向他们汇报有潜水员遇难。通常来说,不管是莱格还是其他的船长会立即将费德曼的死讯通知海岸警卫队,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也有利于海岸警卫队顺利展开调查。莱格盯着他的无线电设备,如果现在他就与海岸警卫队联系,那么在查特顿和克伦威尔没有打捞上费德曼的尸体之前,他就得把沉船的位置传送给半径30英里以内的所有船只,而这些船只将会利用他们的方向探测器准确找到沉船的位置。更糟的是,他知道比兰达在海岸警卫队中有眼线。如果他说出了沉船的位置——不管是现在还是其他什么时候——比兰达找到沉船然后窃取“探索者”号的荣耀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辽宁教育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