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格在舵手室中掌舵,而查特顿走下舵手室的白色楼梯,来到后甲板。他将所有的潜水员召集到艇舱中开会。潜水员们鱼贯而入,有的坐在木床上,有的坐在地板上,有的站在烤箱旁,有的站在贴有《花花公子》插页的墙边。他们被海水浸湿的头发还黏在头上,有些人手里拿着饼干和可乐。查特顿用他那略带长岛口音的男中音快速说道:
“这是一次了不起的潜水,”他说道,“但我们的发现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确定潜艇的身份。我们如果能够弄清楚,我们就将改写历史。”
“我和比尔做了一个决定。我们9月21号会再来这里。这是一次秘密行动——只有你们受到邀请,没有其他的人。还有很多优秀的潜水员,他们肯定都非常渴望能来这里。但我们不会让他们来。如果有人不打算参加,那么你的位置就会空着,不会找其他人来填补。”
“但我们必须保守秘密。如果将我们发现潜艇这件事情泄漏出去,那么到时就会有至少两百个人爬满这里。”
查特顿停了一会,没有说一句话。他要求每个人发誓保守秘密。“每个潜水员,”他说,“都必须发誓保守秘密,不能将今天的发现透漏一个字。”如果有人问起今天做过些什么,就说他们去“派克”号潜水了。他要求他们将“潜艇”这个词从他们的词典中消除。他要求他们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直到他们查明潜艇的身份。
“关于这件事我们必须保持意见一致。”查特顿说,“你们中的每个人都必须同意。即使这个屋里有一个人觉得保守秘密不舒服,那么就太好了,太妙了。下次出海就完全自由了,‘探索者’号对所有人开放,谁想来都可以。所以我现在问你们:每个人都同意吗?”
潜水包租船进行深海沉船探险并不是一项团体活动。所有乘船出海的潜水员只不过将船当作交通工具,而不是要与船上的其他人进行联合行动。每个潜水员都有自己的计划,都寻找自己感兴趣的物品,都想自己去探索去发现。不管彼此如何友好,深海沉船潜水员都将自己看作是独立的个体。在充满危险的海域中,这种想法能够帮助他们存活下来。而现在,查特顿要求14个人组成一个唯一的、缄默的有机体。达成这种协议在潜水包租船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船上鸦雀无声,有些人是在这次出行中才刚刚相识的。
而后,潜水员们走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说道:
“我同意。”
“我也是。”
“我不会泄漏半句。”
“算我一个。”
“我会闭嘴的。”
仅仅一分钟所有的人都发誓保守秘密。这艘潜艇是属于他们的,这只是他们的潜艇。
“探索者”号满载希望驶向布里勒。潜水员们传阅着尤加关于潜艇的那本书,并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他们想到:“我们知道需要花时间去研究,而且情况会非常复杂,但只要我们不断努力,我们就有希望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在艇舱内蹦来蹦去,不断舞动。夜幕降临后,他们开始设想种种可以解释这艘潜艇身份的可能性。在满载成功的返航途中,所有的理论看上去都可信,所有的想法都有可能是真的:希特勒是不是曾经登上过这艘潜艇?是不是有传言说他在二战末期试图乘潜艇逃离德国?也许船上装满了纳粹的黄金。六个小时之后,大约晚上9点钟,莱格将船驶回码头,潜水员们开始收拾他们的装备。
其中一名叫史蒂夫·费德曼的潜水员留在后面等查特顿从舵手室中出来。在船上的14个人之中,费德曼接触这项运动的时间最短。在他34岁的时候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离婚,然后他就疯狂地迷上了潜水运动。事实上,当时他希望自己成为一名潜水教练,之后他在曼哈顿一个潜水班执教。船上大部分潜水员,包括查特顿自己以前都未见过费德曼。他经常在旅游胜地的温暖海水中潜水,他在海中抓龙虾或乘着保罗·赫普勒船长著名的“星期三”号沿着长岛游览。查特顿向后甲板走去的时候,费德曼拦住了他。
“约翰,我想谢谢你,”他说,“这次潜水太棒了,而且很重要,实在是太重要了。我简直等不及了。我是说,想到能够再回去,我真是太兴奋了。我希望能够感谢你和比尔让我有机会参与这样的潜水活动。这就像是美梦成真的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的,伙计,”查特顿说,“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探索者”号的秘密只保守了两个小时。午夜时分,凯文·布伦南拨通了他的密友瑞奇·柯勒的电话,柯勒是布鲁克林人。
尽管柯勒只有29岁,但他已经是东部海岸最有才华、最勇敢的深海沉船潜水员之一。他还是一名业余历史学家,对所有有关德国的东西都充满热情。对布伦南来说,对他的朋友保守这么令人兴奋的秘密简直就是一种背叛。本来柯勒是可以受邀随“探索者”号出海的,但是他和查特顿之间长期不和。柯勒以前是“史蒂夫派”的,虽然后来他和比兰达闹翻了,但他和查特顿之间的矛盾以及和比兰达之间曾有的关系足以使他不被“探索者”号所欢迎。
柯勒卧室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瑞奇,伙计,瑞奇,醒醒,我是凯文。”
“现在都几点了……?”
“听着,伙计,醒醒,我们真的找到好东西了。”
“你们找着什么了?现在都几点了?”
“是这样,瑞奇——我不能告诉你,我们找着了什么。”
柯勒的妻子转过身来盯着柯勒,他拿起电话走进厨房。
“凯文,闭嘴。告诉我你们找着什么了。“
“不行,伙计,我发过誓了。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你别逼我告诉你。”
“什么?凯文,你不能这样做啊,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然后告诉我你找到了很棒的东西,你认为我还能回去接着睡吗?快告诉我。”
“不行,伙计。瑞奇,求求你,别逼我。你好好猜猜,如果你猜对了,我是不会否认的。”
柯勒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坐在厨房的桌子上,开始猜起来。是艘客轮吗?不是。是驳船?不是。是“卡依鲁”号?“卡罗来那”号?还是“特克塞尔”号?不是,不是,都不是。这种猜谜活动又延续了五分钟,但每次布伦南的回答都是“不”。柯勒站起来,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他已经开始气血上涌了。
“凯文,你他妈的给个提示啊!我急得快跳起来了。”
布伦南想了一会。然后用他像卡通人物一样的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说道:“不是一艘MY船,那么就是一艘……”
“什么?”柯勒问道。
“这就是我的提示,”布伦南说道,要么猜下去,要么就算了,“这不是一艘MY船,而是一艘……”
“你喝多了吗,凯文?”
“这是给你的提示,瑞奇。”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布伦南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柯勒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用那些恐怕只有布鲁克林人才听得懂的话咒骂他的朋友。这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不是一艘MY船,那就是一艘YOU船。是一艘潜艇(YOU与Uboat中的U同音—译注)。
“你们发现了一艘潜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