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海岸的最后一点灯光消逝在黑灰色的地平线之后,这时“探索者”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20分钟。船体的外部点缀着各种不同颜色的航向光,桅杆上是白灯,左舷上是红灯,而右舷上是绿灯。这些灯光都表示“一艘内燃机船正在行驶中”。在漆黑的海面上,只有这些灯光能够见证这14名潜水员的探险行动。
莱格和查特顿在舵手室中设定好了自动驾驶仪。还需要六个小时“探索者”号才能抵达指定地点。下面的艇舱里,这些付了钱的潜水员们脱去衣服躺在排在艇舱边缘的木质床铺上。大部分潜水员都可以占据他们的幸运方位。大家在床上铺开毯子或睡袋,他们不愿赤裸着躺在床垫上。“探索者”号上的床垫是健身房中使用的简易软垫。深夜的海上弥漫着浪漫的味道,但是睡在被汗渍和海水浸泡出来的床垫上,丝毫感觉不到这种浪漫的气息。
夜幕降临后,莱格和查特顿在舵手室中继续工作,其余的潜水员都在艇舱中休息。这些潜水员包括:
—迪克·舒,49岁,新泽西州帕尔迈拉人,普林斯顿大学等离子物理实验室的管理员。
—基普·科克兰,41岁,新泽西州特伦顿人,警察。
—史蒂夫·费德曼,44岁,曼哈顿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后台工作人员。
—保罗·斯凯宾斯基,37岁,新泽西州皮斯卡塔韦人,挖掘工程承包商。
—罗恩·奥斯特洛斯基,年龄不详,背景不详。
—多格·罗伯特,29岁,新泽西州蒙默思人,化妆品公司老板。
—劳埃德·嘉力克,35岁,宾夕法尼亚亚德力人,化学家。
—凯文·布伦南,30岁,新泽西州布拉德力人,商业潜水员。
—约翰·希德曼,27岁,新泽西州克兰弗德人,挖掘公司老板。
—约翰·尤加,27岁,新泽西州加菲尔德人,潜水店经理。
—马克·麦克马洪,35岁,新泽西州弗罗汉公园镇人,商业潜水员。
—史蒂夫·伦巴度,41岁,纽约斯坦顿岛人,医师。
他们中有些人是结伴而来,计划一起潜水:舒和科克兰,费德曼和斯凯宾斯基,奥斯特洛斯基和罗伯特,麦克马洪和尤加。其他人则是独自潜水,很多人选择独自潜水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如果没有同伴,他就不会因为恐慌将你杀死。大部分人在以前的潜水中就曾相识,即便不认识也至少听说过彼此的名字。所有人以前都曾追寻过“神秘数字”,但按照这些数字都只是找到几艘垃圾船或岩石堆。
整个晚上大西洋的海面都很平静。日出时分,根据罗兰远航仪的显示,“探索者”号距离目标地点只有半英里的路程了。莱格关闭了自动驾驶仪和双引擎,开始关注船底的探测器。船舱中,潜水员们也都醒了过来,引擎声消失后的寂静就像闹钟一样把他们全部唤醒。
莱格将船慢慢驶近目标地点。船底探测器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轮廓。
“有东西在下面,”莱格冲查特顿喊道。
“是啊,我看到了,”查特顿回答道,“看上去像是一艘侧躺着的船。”
“天哪,约翰,看上去好像有两百多英尺深。我得再从上面开一遍,要好好看看。”
莱格打了一个左满舵,将船尾调转,第二次从上面通过,然后第三次,第四次——他们将这种过程称之为“除草”。他不断地观察着海底的这个物体在探测器的显示屏上进进出出。几次观察后,根据设备显示,海底的物体长230英尺,其中一次甚至显示长260英尺。布伦南,尤加和希德曼爬上梯子走进舵手室。
“发现什么了,比尔?”尤加问道。
“比我想的还要深,”莱格告诉他们,“不管是什么东西,沉的地方很深——这可不太容易。我看要潜下去230英尺。”
在1991年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潜水员曾潜到过230英尺的深度。即使那些经常勘探“多利安”号的潜水员也从未到过船的底部,250英尺的地方。很多人只是停留在较浅的位置,大概180英尺的深度。只有最优秀的潜水员才能每年一到两次尝试潜入230英尺的深度。而莱格坚持说从探测器上看这个物体位于230英尺深的位置。更糟糕的是,它距离海底的沙地只有30英尺。
查特顿可以潜到230英尺的深度,他和莱格制定了一个计划。布伦南和希德曼负责抛锚,然后查特顿下海勘查确定海底物体的情况。如果值得冒险同时这个深度又可以接受的话,他就会把锚绳系到物体上。如果是没有价值的废船或岩石,或者深度超过260英尺,他就会把锚钩松开返回水面,结束这次潜水。莱格同意了他的计划。
这时,其他的潜水员已经聚集到甲板上,等待最后商定的结果。莱格打开门走出来,扶着栏杆俯下身去。
“听着,伙计们,我看到的这个东西,大概在下面220到230英尺的地方,而且埋得很深。这次潜水可能像勘查‘多利安’号一样,而且可能更困难。约翰准备先下去看一下。如果是没用的垃圾船,我们就不去碰它了——如果真是的话,这个垃圾船就他妈沉得太深了。如果是有价值的东西,而且是在不会让我们送命的地方,我们就去。我们等约翰上来。约翰没有检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准下去。”
查特顿从后甲板上拿起装备准备着装,莱格准备向海底抛锚。船锚抓住沉船后,莱格关闭了船的引擎。现在“探索者”号和海底的庞然大物之间终于联系上了。莱格爬到后甲板上,查特顿正在那里对气瓶上的仪表做最后的检查。很快船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查特顿周围,查特顿开始做最后的指示。
“给我六分钟时间,然后放松绳子,”他告诉莱格,“这样我就有时间降到海底查看清楚。如果这东西没什么价值又沉得太深,我就会放出两个杯子。如果你们看到两个杯子,就意味着我没有把绳子绑在上面,你们就可以收回船锚,我会随着船锚一起上来。但是如果我只放出了一个杯子,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值得看看,而且沉得不算太深。看到一个杯子后,就把绳子拉紧,因为我已经把绳子系在上面了。”
查特顿转身对其余潜水员说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出任何问题。我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下海,我回来之后会向你们简要说明下面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了吗?”
大家都点了点头。查特顿走到船边,将呼吸调节器放入口中,将面镜拉下戴到脸上,然后开始对表。六分钟,莱格也对了他的表。莱格返回舵手室,将远航仪的电源切断,又将探测器拍摄的红外线图表藏到抽屉中。他喜欢这些伙伴。他们既是他的顾客也是他的朋友。但是他不能冒这个险,这些数字不能被任何人偷去。尤加、布伦南和希德曼返回船头。查特顿跪在栏杆上,然后侧身入水。
查特顿游到水面下,然后抓住锚绳,从浮袋中排出一点空气来减小浮力。水流不断旋转,并向四面八方冲击着,锚绳随着水流呈S形。查特顿紧紧攥住绳索,直至指关节变白,他双手同时用力一边向海底沉去,一边防止被水流冲离绳索。
正常状况下,下降到沉船的深度只需两分钟。但查特顿入水五分钟后,仍然在费力地下沉。“真他妈急死人了。我没到底之前他们可千万别把绳子松开啊,”他自语道。他的表针刚走到六分钟时,他踩到了沙地附近的一堆废铁。墨绿色的海水卷着一个个白色颗粒从他眼前横着漂过,就像是九月份在一个倾斜世界中度过的白色圣诞节。这里的能见度很低,大概只有5英尺。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金属上的斑斑锈迹、头顶上圆形的栏杆和隐隐约约的奇怪的船体形状。他想,极有可能是一艘驳船,但至少不是一堆岩石。查特顿看了一眼深度表:218英尺。他目测了一下海底沙地的距离:大约230英尺,这个深度是其他潜水员能够承受的上限。他想找一个稍高的地方把绳子系上,他选中了210英尺处的一个栏杆。这时绳子放下来了,运气非常好,绳子穿过旋转的水流正好落到他的身边。查特顿将船锚取下来,游向栏杆,把船锚和上面的15英尺长的铁链缠在栏杆上,直至绑牢。他从包中拿出一个泡沫杯然后放了出去,这次潜水还算有点价值。
“探索者”号上的水手们都趴在船头向水中张望。看到查特顿的信号后,尤加跑到厨房,推开房门。
“他放了一个杯子,”尤加大叫道,“我们要下去了!”
水手们将船绳拉紧,把多余的绳子缠到缆柱上,然后和其他潜水员一起聚集到“探索者”号的后甲板上。查特顿要在海底停留20分钟,这就意味着他需要一个小时来进行减压。没有人动用自己的潜水设备,大家都在等查特顿上来。
查特顿将一个闪光灯夹到锚链上。墨绿色的海水中充满了水平漂移的白色颗粒,查特顿能看到的最远距离不超过10英尺。在头灯的照射下,查特顿基本可以看清船体的轮廓。这艘船的船体看上去非常圆滑,不像是用来运货或装备给养的,而像专门用于滑行的。他游到沉船的顶部,海底205英尺处,开始逆流前进。他小心地抓住下面的船体部件不让自己被水流冲走。每前进一英尺,就会有新的景象出现在他头灯照射的范围内,而前一个景象则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查特顿对船体的观察过程就像在放映幻灯片,他仔细审视看到的每个场景。大部分船体被白色和桔黄色的海葵覆盖着,无法辨清它的形状。不一会儿,查特顿发现了一个区域,到处堆满了弯曲、生锈的铁管,缠绕着断裂、破损的电缆。在这堆破旧设备的下面,四个完好无损的汽缸固定在船体上,每个大约长6英尺。
“都是些管子,”查特顿想道,“是艘管道驳船。妈的,可能是油轮或是泥沙船。”
查特顿继续勘查船的顶部。氮醉产生的嗡嗡声开始像背景音乐一样在他脑海中响起。几秒钟之后,他发现一个舱口,他停了下来,驳船的舱口不是这样的。他又游近了一点,舱口斜插入船体中,舱口一般不会建成斜的。乘客和货物都要通过舱口进入艇舱,因此舱口应当是垂直的。谁会把舱口建成斜的呢?查特顿将头伸进舱口,他的头灯把里面照亮了,这是一个船舱。他能肯定这一点是因为艇舱的墙壁仍然矗立在那里。一条长着细长胡须的宽脸鱼受到了惊吓,游到查特顿的面镜前,与他四目相对,然后一个后转身消失在沉船深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能见度是很好的,因为海水中的白色颗粒都被挡在了外边。其中一堵墙的旁边放着一个东西,查特顿一动不动地看着它。“这种形状,”他想道,“非常奇怪,与一般的东西不太一样。”查特顿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他发现了有价值的东西了吗?还是他的氮醉症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然后将眼睛睁开,那个东西还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