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真正问题在于确定谁是最大的受益者。1995年,在这场生产率的革命开始之即,将要成为大赢家的似乎是企业而非工人。到了1997年年中,实际工资的增长仍然很慢,利润则大幅度提高。
但是,从历史角度看,工资增长总要比生产率增长滞后一两年。这一次,情况同样如此。在生产率保持强势、失业率降到5%以下的时候,工资的增长开始了。从1997年年中至2001年,实际工资每年以21%的高速度增长。在非农业企业部门,每小时的实际报酬(包括福利)的增长率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31%。上一次出现报酬以这么快的速度连续增长四年是在20世纪50年代。
过去几年的工资增长意义重大,它弥补了20世纪90年代早期的经济增长缓慢。总体说来,按照劳工部就业成本指数衡量,普通私营部门雇员的实际工资在90年代的经济周期里增长了14%左右。上个10年,这一数字仅为14%。
此外,在20世纪90年代,掌握多种技能、从事多种职业的工薪族非常吃香。在20世纪80年代的经济周期中,蓝领和服务人员的实际工资水平大幅下降。例如,从1982年至1991年,蓝领工人的工资下降了35%。但是,在20世纪90年代,这些技术性较低的工作的工人的实际工资增加了12%。全职收银员的周薪平均增长了11%(扣除通货膨胀因素),而汽车机师的薪水则在20世纪80年代大幅下降后猛增了14%。理发师的薪水几乎提高了18%。尽管克林顿时代实行了福利制度改革并且有大量移民涌入——这二者理应压低底层劳动者的工资——工薪阶层的收入仍然取得了这样大的提高。
但是,这一连串的好消息引发了一个问题:如果工薪阶层在20世纪90年代生活富足,为什么投资者没能得到他们应得的那份收益?毕竟,公司利润在20世纪90年代确实大幅提高。在整个经济周期内,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以后,按照2001年的美元价格计算,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的每股平均收益为36美元,比20世纪80年代提高40%。这些收益并非来自会计的花招:政府对营业利润的统计所显示出的增涨幅度甚至更大。与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的收益统计不同,后者扣除了行使股票期权的费用。
对投资者来说,坏消息是,这些公司的收益有相当一部分是公司为债务支付较低利率的结果。公司长期利率在20世纪90年代有几次降到7%以下,这使公司可以以低费用借贷,从而提高了利润。例如,在吉列公司,自1991年后,尽管债务增加了两倍还多,利息方面的花费却上升了不到25%。事实上,扣除通货膨胀因素后,利息的花费基本持平。
另外,不要忘了,一般投资者的投资组合不仅包括股票,而且还有债券和金融市场的基金。这些基金投资于公司债券和商业票据。所以,当公司降低其利率费用时,投资者获得的利息就减少了。通过降低利息费用来增加利润就像拆东墙补西墙:最后都是从投资者的口袋里掏钱。
我们得退后一步,量化出20世纪90年代的生产率提高是怎样分配的,这非常重要。看看非金融机构,它们的年生产率增长幅度从20世纪80年代的不到18%提高到20世纪90年代的22%。以2001年的美元价格计算,在20世纪90年代的商业周期里,这种生产率的提高带来了8120亿美元的额外产出。在这笔钱中,多达8060亿美元(即99%)以工作岗位增加和报酬提高(包括行使了的股票期权)的形式使工薪阶层受益。事实上,在20世纪90年代,不仅经济加速发展,工薪阶层也从经济发展带来的收益中分到了很大的份额。
与此同时,更高的生产率并未给企业利润增加带来应有的推动力。企业利润增加了5590亿美元,这的确是惊人的成绩。然而,其主要原因却是企业为债务支付的利率降低了。
把目光从非金融企业放大到整个经济,其结果也是相似的。以2001年的美元价格计算,生产率增长速度的加快在20世纪90年代的经济周期创造了19万亿美元的额外产出,这些收益几乎全部流向工薪阶层和小企业主。企业利润、利息和房地产收益等综合所得一共只有500亿美元左右。
要理解为什么投资者没能从生产率带来的收益中赚到钱,回忆一下技术行业破产的毁灭性结果非常重要。无数资金在那场网络狂热和电信灾难中打了水漂。不仅如此,全球化更加速了投资者的苦恼。他们本以为贸易的增加和对外投资水平的提高能以帮助美国公司进入迅速增长的外国市场的方式得到回报。他们以为最后能从国外获得大笔利润。
但是,这种设想并未能实现。过去10年,出口的增长没有达到预期,来自海外的纯利润事实上只比国内利润增长稍快。原因是外国市场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繁荣发展,特别是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以后。许多国家——既包括工业化国家也包括发展中国家——实际上在20世纪90年代那个经济周期的增长率都比20世纪80年代低。惟一的例外是中国。然而即使把中国计算在内,全球经济增长率也还从20世纪80年代的36%下降到90年代的33%。
当然,没有理由说在20世纪90年代抑制利润的因素会在未来10年再次出现。随着美国开始新的经济扩张,利润迅速反弹是可能的。德国和法国己表现出脱离低潮的迹象,韩国和中国台湾等主要出口的地区发展速度则正在恢复。当然,全球同步的经济复苏有助于利润的增加,正如20世纪90年代末的全球经济衰退有损于利润增加一样。
此外,公司的技术投资还可能带来比20世纪90年代更大的生产率回报。生产率在2001年第4季度以惊人的52%猛增。这种增长速度没有持续性。但是,生产率的增长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能使公司在支付更高工资的情况下增加利润。这可能引发一个新的良性循环,促进增长和投资,就像20世纪90年代高投资水平带来更快的生产率增长一样。
但是,情况不会像20世纪90年代那么简单,因为工薪阶层开始时就占有产出的较大份额,其工资增长速度也更快。为了在满足他们的同时创造利润,公司必须要使生产率的增长幅度高于20世纪90年代2.2%的水平。这很可能在一个提高利率的环境内发生,但利率的提高对利润又施加了更大压力。
如同事实所证明的,人们对于谁是20世纪90年代生产率增长的最大受益者的最初看法是站不住脚的。展望未来,那块经济“馅饼”一直在不断增大。但是,要在未来得到最大的那份还得有一番你争我夺。管理顾问哈梅尔说:“在国家层次上,我们或许能创造不小的生产率增长,但这些收益如何分配才是真正的问题。”这就是20世纪90年代的真正教训。
(摘自《商业周刊/中文版》2002年第5期,作者:迈克尔·曼德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