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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09~1912 :学徒岁月
周五,12月8日
作者 : [法]博里斯·马尔坦


  新军和旧军聚集在童桥场(音)上。那是一个和领馆街垂直交叉的练兵场。为了表示接受停火,六个兵团出发去万县沿线的主要城市之前,进行了最后一次演习。我在领事馆的门口观看练兵。突然,听到一阵猛烈的枪响。起先我以为是练习和朝天开的空枪,但是士兵和人群慌乱的奔跑,让我意识到情况严重。我立刻回屋,关门之前迎进了几个逃命的人。我留在那儿,想借着门栅栏看看风头。我的一个被吓坏了的仆人跑来告诉我,绿营士兵们从花园里纷纷进了领馆。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士兵们是来杀我的,他拼命要把我藏起来。我则宁愿自己去看个分明。我发现假设来杀我的人一点也没有敌意:“别害怕,别害怕!”他们一看见我就向我嚷道。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人继续跳过墙头,很快就有百十来人,平民或军人,都是来躲子弹的。我向他们打探事情起因,但毫无收获。后来才有了满意的解释:从战斗一开始,有人就向军队许诺了双倍的薪金,可是却只发了一份。于是新军就有人高声反抗,还跑去抢劫军饷。可能有人朝天放枪,由于人群庞杂密集,他们说,两个人被打死了。

  新军一边跑,一边叫“到皇城去,到皇城去”。他们一边跑,一边要沿途的人拔掉“汉”旗。那些旗子迅速魔法般地消失了。朴总理空谈了一番要等着他们,实际上却消失得至今不见痕迹。士兵们分发弹药装备给最底层的人民。很快,城市里的抢劫开始了。银行、慈善机构、杂货商店很快就被愤怒的人群占领……我步行一个个地拜访了同胞,我想不必再说明所有人是如何焦虑。我碰到了好几拨抢劫的人。他们的情况实在悲惨。披挂着子弹,步枪或大刀握在手里,他们拿着的要么是一件衣服,要么是一篮货币,要么是一条被子。我还了解什么?在这种图景中增加恐怖的是人们的态度:所有的居民都在那里,在他们的门槛边,空睁着眼,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个姿势。在我的最后一站,木雅克医生家,我找到了几乎所有的非神职的法国人。在外部环境恶劣和我同胞中大部分人极端绝望的情况下,我发布了一条逃往重庆的命令。除了我应坚守岗位外,我解除了所有医生和护士的责任。我坚决要呆在成都,因为这个职位上不能没有主管。

  

  一百多名欧洲人要乘三十多条船离开。中国政府提供了一百名保卫安全的士兵。儒勒说,那时侯,“街上可疑的人随时被截住搜查,如果他身上带了太多钱,就会立刻被处决”。

  儒勒终于遇到了第一次危机,这可不是最小的一次。他真的是惟一和传教士一起留在这个血腥的城市里的法国人。
岳麓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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