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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
结论:下班之后电视的功能性使用
作者 : 莱博 葛忠明


  在我的研究中,为了在下班之后创造一种情境,在这种情境中人们无需对他们所参与的任何客体始终保持高度的思维自觉性,同时收视的人会做出某种选择。不管是做饭、清洁、交谈、收看电视节目,还是其他活动,这些活动都不要求他们专心致志。通过同时从事其他活动的电视使用方法,人们事实上创造了一种新的活动,在这种活动中,人们来回往复于电视的收看、收听和做其他事情之间,这不仅能使他们转换注意力的焦点,而且从思维自觉性角度上讲,也改变了活动的基础,从原来接受性的对活动节奏不可控制的活动(电视收视),转化为那些要求积极主动参与的,能控制其节奏的活动(做饭、清洁、交谈、阅读等)。对活动的积极主动参与以及对活动节奏的控制会不断地受到干扰,并发生逆转现象。正是这种对思维自觉性参与活动的干扰和逆转说明了同时收视的特点。

   因此,同时收视活动具有一种独特的社会性,这种社会性似乎特别适合于帮助人们完成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换。在工作上,人们的头脑一般都必须关注他们自身之外的事物,而在家庭生活中,他们就有机会使心灵与情感体验重新取向于自己或他们与家人及同住者之间的关系上。尽管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调整,但事实上在工作与家庭之间的转换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在这种时空之中,人们的心灵与情感体验能够发现新的不同的寄托,能使他们重新建立对自己生活的控制。这种调整又由于这样的事实而进一步复杂化,即如果我所访谈的人具有代表性的话,当人们下班回到家里以后,他们依然面临这种或那种的工作责任(通常是做饭和清洁)。通过向人们提供业已制作的但又不断变化的人们能够随意进出的想像空间,电视在某种意义上能使人们在这些持续性的责任中获得解放,因此他们不必在任何一种活动中始终保持高度集中的思维自觉性。所有的这一切使我相信,同时收视活动的社会逻辑并不是习惯化,而是人们为了方便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化而采取的对电视的一种功能性使用。特别是当这种转化涉及到这种或那种工作形式的沿续时,情况就更是如此。为了这种目的而使用电视,人们似乎是要质疑这样一种需要,即通过有效利用时间而始终保持生产效率的需要,这种需要在我们的文化中是如此盛行。对于收视者来说,这里的功能性,是指通过电视收视而打破这种生产效率性活动的规范性。

  

   与我交谈的同时电视收视者首先表示,他们能够意识到自己(及他人)参与这类电视使用的动机。他们的访谈描述语言表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这种功能性使用的解释。“电视要比其他任何事情更容易让人放松”,“有了电视,我就不必对任何事情想得太多了”,“在我下班以后感到累了的时候,电视让我有所依靠”,“有了电视,我就不同再想别的事了”。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并不把电视看作是出于习惯而铭刻在他们的体验之中,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客体,当作与他们分离的东西。另外,他们认识到其他人也是以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看待电视的。在此过程中,他们能够意识到他们自己及他人的同时电视使用的仪式意义。的确,他们能够意识到同时收视是其文化实践的一种独特形式。即使同时收视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习惯”,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已经“习惯”于这种收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同时没有意识到它,而把它当作一种习惯。因此,在此过程中,他们总是能够把他们对电视的习惯理解为某种由社会建构的、因而是可以改变的东西。

  

   这种对电视的功能性使用带来了意料不到的后果。其中最有意义的后果,与这种收视对人们参与其他活动的连贯性及发展过程的影响有关。尽管当人们准备晚饭或照料其他家务时,功能性电视使用不会构成什么问题,但当人们对电视时断时续的关注干扰或取代了不断发展的互动潜在性时,对某些人来说其意义就不同寻常了。这种互动的潜在性,形成于人们与家庭成员或同住者的会谈与互动之中,或形成于他们的阅读、缝纫或其他家居小工程及其爱好的连贯性和发展过程之中。关于这个问题,访谈材料表明,人们具有一种混合的感觉,而且他们总是具有相互矛盾的想法和体验。一方面,下班之后的交谈与社会互动被视为另一种活动而已,就如做饭或照料其他家务一样。在这个意义上,那些我与之交谈的人并不真的想在思维自觉性上过多地投入到这种交谈和互动中去。由于工作的严格要求,他们常常在心灵与情感两方面都感到筋疲力尽,因此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专注地参与任何活动了,更不用说交谈和思维自觉的互动了。在这种时候,电视就可以起到它的作用,它可以把人们的心智从这种交谈与互动中转移出来,取而代之的,使人们以一种悠闲的方式投入到它的图像世界中来。另一方面,以功能性方式使用电视中的许多人说,当他们与家庭成员交谈或互动,但不能保持专注与精神集中时,他们会感到内疚。他们坦率地承认,如果电视机不是这么总是开着,他们或许就有更多的时间——更多“高质量”的时间——与他人交谈和交往。但是,他们同时又说,过去他们不愿改变他们的惯例性活动而放弃电视,给交谈和交往,或者独自的活动在他们的下班之后的生活中一个突出的地位。有关更多更好的沟通的想法是一回事;必须面对过好每一天的生活,应对加诸人们头上的各种要求和责任这种现实,是另一回事。有人甚至提出,当然是玩笑性的,他们不能肯定用更多的时间去交谈和交往是否是件好事。他们似乎想说,最好还是一边呆着去吧。推开所有的玩笑不谈,有的人似乎希望能够对在日常生活的某些时候应该具有的思维自觉的参与这种要求保持一点些微的距离。特别是在他们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换过程中,他们更是这么希望,而电视以及同时收视活动,恰好以某种方式使这种希望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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