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重申的是,文化研究的确常常能够对我们理解的文本的具体差异进行概念化。比如,他们区分了节目的美学、节目的流程、标准化、各种叙事传统的作用以及消费话语等等。虽然这些差别都被研究者所认识,但问题是,由这种认识所获得的洞察,是通过使用话语概念架构的语言来实现的。这种语言,如果不应用文本比喻,就不能把差别命名为符号体系中的差别,或进一步阐明这些差别的起源,它们所呈现的形式,以及它们所发挥的作用。结果在电视分析中获得的洞察过早地被封闭了。
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文本电视的分析在权力的社会心理作用方面的讨论是极有见地的。通过集中讨论文本的解读和诠释,文化研究能够确定,相对于人们维持一种对规范化权力的批判性距离而言,话语在多大程度上对人们具有意义方面的影响。但即使文化研究强调了诠释行动,文本比喻还是太抽象了,不能充分理解日常电视使用的社会世界。与客体即电视的情况一样,在事物的主体,或观众这一方面,依然有重要的问题等待回答。
事实上,有一系列的问题摆在文化研究者面前,他们必须从文本上看待电视使用问题。所有的这些问题实际上都来源于一个前提性的、更为重要的、更为宏观的问题:如果文本的解读和诠释不再是批判性分析的中心任务了,我们应该如何理解电视使用?更具体点说,文化研究分析人员如何理解对图像的更为趣味性的使用?在这样的使用中,人们在思想和情感上对电视的投入不必在意义创造过程中保持前后的一致性,而人们先前的社会位置与自我也不再是诠释活动的前提了。除了诠释文本以外,电视收视者往往游戏视觉图像。图像的色彩、对比和运动能够被感觉到,成为人们能够意识到的想像性体验的一部分,而不必考虑它会带给人什么样的内容和意义。视觉图像能够在人们那里激发多层次的、同时发生的、非线性的思想和情感的投入,这其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诠释的,但它们依然是社会性的,因而是十分重要的。同样,电视收视者也常常在思想上投入某个电视节目的某处场景、剧中人物、故事发展的线索、甚至是图像的运动,在另一个节目中重复上述过程的某些部分,并在第一个节目中把上述过程再重复一遍,等等,就是说在他们收视活动期间不断地做这种往返(重复)运动。在这种情形下,人们也在诠释,但这种诠释不是社会性的。而且,有关具有固定性、稳定性的社会位置和自我的观念也不足以说明这种社会性的流动的、文本上游离的方面。沿着这个思路,我们必须提出这样的问题:有关文本的概念架构能够使我们充分理解收看电视与做其他事情的人们的所作所为吗?因为人们的这种活动经常发生于收视文化之中。这种收视活动,其开始收看和停止收看,进出某个节目或进出其他活动可以是相当随意的,而且人们并不必然地、一贯地意识到他们正在收看,并且遵循社会行动中刻画的规范性规则。当人们集中注意力于电视节目,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时候,也可能在想象上已经离开了节目的文本。在这种游离过程中,他们常常来回于电视的图像世界和构成他们日常生常生活的真实和想象的世界之间。在此过程中,他们漫游在不同的社会行动的环境和文本之间,有时候甚至根本就没有可以明辨的秩序。他们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叙事传统的这个或那个方面,诠释它们,使之有意义,但这种诠释环节不能被认为构成了充斥其中的全部内容。节目的规范性规则的确发挥了作用,正如社会位置和自我能发挥作用一样。但如果分析人员仅仅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因素所发挥的作用上,那么他们还能充分理解构成了这种特殊的电视使用的复杂、多层次的社会性吗?
因此存在着一种对节目漫不经心这样的简单事实,这在任何收视文化中都已经成为普遍现象,文化研究分析人员如何把通常发生于电视收视过程中的各种活动——吃东西、阅读、说话、熨衣服、写信等等——涵盖在文化概念之中呢?关于文本的观念能否直接扩大到这类活动中,以便分析人员在所有这类活动中,包括电视使用活动,比较规范性规则、权力效益或潜在性抵抗的种种模式呢?的确,分析人员可以走这样的道路,但他们在这样做的同时还能否意识到这种类型的电视使用在注意力上存在的差别吗?
因此,对文本的解读或诠释仅仅是来源于收视文化中的社会性的一种形式,而且日常电视使用也并不必然地像文化研究者所认为的那样,局限于形成一致的意义。电视节目一般不仅为人们提供一致性意义以便开始行动,而且,人们通常也依靠那种不要求自我稳定性和一致性的能力采取行动。由于这个原因,关于话语、文本、以前的社会位置、自我、诠释策略以及诠释行动的观念,只能使分析人员在试图理解收视文化中电视使用的复杂社会性时,不能走得更远。理解这种社会性,理解权力、理解它们如何以种种形式构成电视使用文化,理解这种文化如何置身于宏大而深刻的日常生活习惯中,理解所有的这一切所要求的,要比文本概念架构要多。如果文化研究者相信对文本电视的分析能够说明我所指称的社会和文化复杂性,那很好。就让他们在概念和经验上展示一下吧。问题是必须充分地说明这种复杂性。但是,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文本概念架构在这方面有所不足,那么文化研究者就有责任去思考这些架构的局限性,更好地理解对人们而言,同样也对作为分析者的我们而言,日常电视使用到底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