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迦尔的理论不仅具有科学的严谨性,实验的精确性,内容上的可信性,而且,在测量处于人们内部的意义体验方面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与绝大多数社会科学家不同,英迦尔的确理解,有关反应和当下效应的数据必然与权力的制度处理及宏观社会结构联系着的。从他的理论中被剔除的是诱导权力、对传播者意图的偏重,以及体现这种意图的各种信息;取而代之的是观念的构造、意识形态、新闻生产的制度,以及大众传媒置身于精英控制的政治过程的思想。现在,意识形态的生产以及对意识形态的解释就成为大众传播过程中的关键概念,而且英迦尔认识到,它们必须在相互关系之中来研究,以便在意义层次上提供充分的数据。所以,反应可以成为数据,反过来,对事实的解释成为一般化理论概括的基础,以展示这种反应的宏观意义。最后,英迦尔归纳出了从证据中推导而来的、相互联系的思想观点,这些观点是:不仅在实验室中,而且在真实的电视使用中,反应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在其日常生活中,真实的电视使用对人们意味着什么。不管他是否承认,他放弃了科学主义的立场:人们在实验室内在观看新闻之后对新闻故事的纯粹反应,代表了、一致于收看电视并在其中生活的真正含义。因此,英迦尔所提出的观点,是关于电视使用社会性的观点,是关于继续参与收视文化的观点。但是他却没有提供对这种收视文化和社会性的系统性的经验考察。事实上,正是对反应的测量以及它们所体现的社会权力的测量阻碍了这种考察。然而,这并不是英迦尔的选择或是他的失误。这是使用变量分析技术把解释定位为传播效应的结果。
与其他社会科学家一样,英迦尔通过层层抽象来获得数据资料。他把一系列不连续的变化着的事物作为社会事实。首先,作为客观对象的电视,在内容、地点、有时包括新闻故事的形式等方面的内容,从复杂、多层次的节目符号体系中被抽象出来。因为英迦尔的兴趣在于发现新闻的效应,所以这样的抽象是有意义的,同样,他在研究的起始阶段便使测量集中于传播的过程。如果英迦尔对发生于新闻过程中的传播的其他方面有兴趣,如果他还想探索节目传播的那些不那么清晰的方面的作用的话,那么他早就应该使测量过程集中于符号体系的不同方面,应该集中测量不同的内容,即行话所讲的新闻情节、叙事传统;集中测量节目商品形式的重复和标准化;或集中测量节目审美的各个方面。但在他的研究中,内容、地点以及某些时候的新闻故事形式上的变化是研究的对象,它们就是节目复杂性的象征符号,所以也是随后对反应以及效应进行任何测量的基础。抽象化为数据的这些变化在经验和意义上是十分重要的,而对象符号体系的其他方面在测量过程中是看不见的。
其次,在事物的主观方面,人们在收看电视之后不久对新闻故事的反应变化,也从构成日常电视使用的复杂、多层次的社会性中被抽象出来。就人们收看电视并真实地对这些新闻故事作出反应这个意义而言,实验测得的反应本身应该说是对新闻故事在人们那里所产生的意义的间接指标的再建构。然而,作为数据资料,这种不同的反应对英迦尔而言,体现了人们收看新闻的注意力程度,他认为,这种注意力本身由知晓事件的愿望驱动,并且,观众希望那些新闻人物为他们的世界中发生的事件负责。
但与这一抽象过程一同出现的,是新闻收视的某些动力因素的消失,这种动力因素十分重要地影响着新闻对人们具有的真实意义。从视野中消失的,有收看新闻的不那么集中注意力的方式,以及对这种收看方式所具有的重要意义的任何思考,包括它们与注意力集中的收看方式之间的关系。消失的还有现实中人们在家里收看电视时能经常打断电视活动的那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发生: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看电视时做别的事情,特别是与别人谈些与电视内容无关的话题,频繁地换台,收视新闻节目的同时看另外一、两个节目,等等。另外,消失的也包括意识不到工作的紧迫性,家庭生活的惯常活动以及日常职责,正是这些内容构成了在家里每日收看新闻节目的环境。所有的这些内容都是经验的,但它们都没有被概念化和得到测量,因此也不能作为证据以说明人们是如何使新闻变得有意义的。收看电视新闻的人,在他们电视使用过程中惯例性地展示复杂的社会性的人,参与持续着的电视使用文化的人,就仅仅成为大众传播的接收者。
英迦尔从复杂、多层次的、典范性的电视使用社会性(包括节目的符号复杂性)中抽象出了传播过程中十分重要的一些变量。他使这种社会性转变成为精确和明确的东西,转变成为数据,这使他的分析可以被当作科学来理解。但与此同时,构成这种使用社会性的意义创造的动力因素以及文化形式被分解、平面化和部分化了,使之成为变量分析的对象事实。在突出新闻收视的那些更为客观的内容过程中——对新闻故事的真实反应——英迦尔模糊了电视使用的那些同样是经验的,但却不那么容易定义的社会和文化方面的内容。从证据中作出推导尽管并非不可能,但要从其建构理论的环境即实验室之外充分地确定他的发现的社会学意义,是十分困难的。如果从实验室及其人为控制中走向真实生活,那么,真实的新闻收视活动就会变得更清晰,它们扎根于电视使用文化中的事实就不容易被忽视。变量分析的逻辑和语言使英迦尔及其英迦尔一样的社会科学家不能探索新闻收视过程中,真正的电视使用过程中出现的社会和文化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