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电视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电视使用的概念
电视的客观结构
作者 : 莱博 葛忠明


  阿多尔诺的著作对电视研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因为他揭示了电视的客观结构(即节目)是如何与商品生产和分配逻辑相关的。其结果是叙事方式的一系列变化及其重复,这些都成为电视权力的重要的决定因素。不管人们把资本主义称为工业社会,后工业社会还是后福特社会,一个基本的事实是阿多尔诺在理论上论述了这个社会中电视的制度性机制及其话语权之间的关系。通过综合弗洛伊德(Freud)无意识理论和马克思关于社会关系的商品形式的观念,阿多尔诺克服了拉扎斯菲尔德、默顿及吉特林关于媒体的制度性权力概念的抽象性,并且揭示了媒体使用的内化过程的具体内容。由于具备了心理动力学维度,他能够在理论上概括意识活动与无意识活动之间交互作用的过程,而这种过程构成了人们使用电视及其他媒体的社会体验。十分有趣的是,因为阿多尔诺的著作依然是理论性的,与其他分析权力的理论家相比,他能够处理电视收视社会性的许多更为具体性的内容。阿多尔诺试图通过社会心理来思考权力关系。是的,阿多尔诺看到的是权力,这种权力事实上存在于大众文化的所有领域。但他的权力概念是一种多层次的概念,这种概念能使我们看到媒体图像的外部世界与思维、体验的内部世界之间的关系,而内部世界本身也是具有社会和文化意义的。

   这种理论解释既致力于揭示媒体的宏观结构和功能,又注重其运作的深层结构。上面提到的分析在理论上很好地论述了电视的社会性权力。媒体与极其重要的、有时是不可逆转的经济、技术和政治变革密切相关,而电视又反过来被视为促进了这些变迁,触及并转化人们日常生活体验的社会的、文化的、甚至是社会心理的领域。

  

   应用这样一种视角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产业资本主义的使命、大众传媒的制度结构、市场逻辑,等等;精英控制的种种事实,影响决策的商业考虑及与此相关的节目编排;影视产品;意识形态;阶级;权力;控制;存在着的为人“偏爱”的意识形态观念,以及这种意识形态所反映的精英利益的观念及其普遍性;社会生活的常规性及其变迁,以及这种变迁所体现的事实上成为媒体之外的世界的现象;公共领域;图像时代公共领域的消失现象,以及上升的消费模式,等等。

  

   但这类“自上而下”的方法必须最终触及底层,所以,这种理论在许多方面同样也致力于一些假设,用以解释这些宏观结构和功能如何与媒体使用者的社会体验的某些方面相关。与这种倾向相关,理论就必须用不同的方式了解使用电视的人。这种理论方法使我们懂得收看电视意味着什么,或虽然不那么直接却很重要地,每天生活于电视环境中意味着什么。拉扎斯菲尔德、默顿、吉特林、法兰克福学派及许多其他的理论家们——波斯特曼(Postman)、凯尔纳(Kellner)、梅洛威兹(Meyrowytz)和米勒(Miller)——的理论因而能使我们判断和理解电视在人们生活中的禁止性或命令性意义。就其本身而言,这并不是问题。理论家可以通过从具体条件中抽象出社会逻辑的方法进行理论建构,这是好事。在我看来,问题并不在于对制度或意识形态过程进行概括、作出陈述,或说明制度或意识形态如何影响、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体验中去。问题在于这种理论不能说明受其影响的人的体验研究是怎样的。

  

   当然,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看到了将理论扎根于经验世界的益处。作为社会科学家,他们认识到在发展真理宣称时需要数据。但是正如默顿(1968)本人指出的那样,变量分析的逻辑(他们选择的方法论)限制了证据的范围。当涉及到对他们认为十分重要的精英权力的巩固及媒体社会权力的其他方面进行概念化、操作化时,他们所依赖的研究方法看来作用不大。除了方法论及技术问题之外,他们的理论本身——即关于结构、功能和权力的理论——不能说明权力形成于人们每天都拥有的与媒体使用相关的社会体验中。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并不试图从每天都看报、听收音机、看电视或说遭遇媒体的社会成员的角度上,看待所谓的规范功能、精英影响和预料之外的后果,事实上,深入地理解读报、听收音机和看电视并不会使具有洞察力的理论阐述庸俗化。尽管他们是杰出的社会学家,但他们不能阐述文化的概念架构,以便他们能够建构理论去说明人们是如何在实践中赋予媒体权力以意义的。

  

   同样,吉特林的理论——有关媒体的制度性权力、意识形态及其冲突、霸权过程的理论——毫无疑问也是具有启发意义的。他对早先的社会科学研究和批判也是如此。我在这些有关权力的论述中没有发现什么不足,但问题是,吉特林不能在那些收看电视、阅读报纸和收听收音机的人们自己生活结构中,清晰地说明人们是如何面对这种权力的。对他而言,媒体使用的意义展开于媒体图像的制度性规则或意识形态结构之中。与许多置身于日常媒体使用世界之外的理论家们一样,吉特林只是把媒体使用者看作是观众而已,我应该补充的是,这是一种被动的受众。这并不是说意识形态的争斗与社会变迁是无法说明的,它们可以。但从事争斗和变迁活动的只是新闻界人士、学者和政治活动家,而不是每天生活于传媒中的普通人。吉特林不能充分地区别作为制度的、意识形态的权力的分析,与这种权力具体作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的方式的分析。“普通人”每天使用媒体,却不可能有对他们所遭遇的观念和图像的任何反思。吉特林太早地放弃了普通人对媒体图像的反应这部分内容,结果他与拉扎斯菲尔德和默顿一样,不能适当地概括作为权力整体一部分内容的媒体使用的社会性。在他的分析中从来没有提到过使用文化这一重要因素。
中华书局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