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远离我与文化研究和后结构主义的初次际遇后,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电视话语权作用的微妙性。所以在我的电视实践体验研究中,我更加谨慎地把这种实践处理为一种自我创造的、最起码部分的是人们按自己的意愿建构的实践。但在我着手这项工作的时候,我原先谈到的话语方面,与实践体验方面之间的分裂,还远远没有架构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认识到我需要把文化研究和后现代主义对我的启发考虑在内。我决定这么做,不是要忽视电视收视者的心灵与情感体验,而是要进一步深入到这种体验中去。我必须以一种尽可能具体的方式,去说明在文化研究和后现代主义那里所没有的复杂的社会性。我也知道,我必须从心灵与情感体验的内部世界中走出来,并把握这个内部世界与电视节目话语的关系。我必须说明存在于电视收视中的意义复杂性和日常生活的宏观社会脉络的关系,因为我知道,无论从我自己的体验出发,还是从我周围的人们的体验出发,人们的工作、家庭责任,以及除了电视收视之外所做的一切活动,都极大地影响着他们为什么每天都收看电视,影响着他们收看电视的意义。我也知道全部的研究都不能放弃关于权力的观念。
本书着力讨论我刚刚提到的有关电视的分裂问题,因为这种分裂依然伴随着我们。我不想在一个更为抽象的元理论层次上综合关于权力与实践的种种论说,而是仅仅试图给自己一个不那么宏伟的目标,拓展这种分裂所提供的空间,以便独特地思考电视。在下面的章节中,我将利用来源于我的深度访谈和参与性观察中的关于电视使用的经验材料,思考媒体的权力问题。而与此同时,我也会继续使用权力的概念构架,揭示日常电视使用所呈现想当然的世界具有的社会学意义。受我的“处境”的影响,我关于收视文化的社会世界的批判性探索肯定是片面有局限性的,因为我既是学者,又是电视收视者。正是从这两种身份(最起码)出发,我试图理解电视权力的作用,并在此同时重新找回人们以自己的方式赋予其具体体验以意义的实践能力。所以,我的研究既是相当个性化的,又具备了社会学的性质;同时,它也是非常政治性的,因为人们是在一个由权力和拥有权力者的社会逻辑所限制了的图像世界中创造意义的。
在随后的章节中,我首先讨论电视使用的主流概念,然后对电视使用进行再概念化,并对收视文化进行经验考察。本书的第一部分关注媒体研究的几种范式。在第一章中,我的评论直接指向有关电视使用,或一般地说,媒体使用的社会学理论,这些内容在当代文化研究的框架内并不存在。在这方面,本章主要讨论的是结构功能主义、批判理论和受葛兰西影响的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第二章讨论了媒体研究的社会科学模式。我认为变量分析技术并不适合电视使用研究中社会性形成的那些方面的内容。由于这个原因,媒体使用的科学研究还不得不概念化,或充分地考察收视文化的社会性。在第三章中,我批判分析了文化研究,我认为文化研究的确是电视研究的分析方法中最复杂的一种,但它不能把握媒体使用的社会性。在文化研究那里,问题的症结在于,它所强调的是权力抵抗模式,这种模式相信在文化实践形成过程中自我所发挥的作用。
在第二部分中,我提出了一种不同的电视使用(更一般地说,媒体使用)概念。在第四章中,我明确地提出社会性概念,这种社会性观念一直指导着我在第一部分中对社会理论、社会科学和文化研究的评论。我还开始讨论社会、心理方面的内容,这方面的内容将进一步促进电视使用的研究。在第五章中,我对“收视文化”进行了概念化,整合了社会、心理的因素,以便扩展电视使用研究的社会性空间,超越社会心理学本身的局限。
在第三部分中,我完成了有关收视文化的经验研究报告。第六章集中讨论收看电视这种习惯的社会性意义,并且思考是否,或在什么程度上,人们已经习惯于电视,思考如果除了收看电视之外他们还从事其他的活动,那么收看电视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第七章讨论了收看电视行动中出现的收视关系,正是在这里,权利与抵抗的问题被置于一种全新的脉络之中,区别于文化研究对此问题的通常处理。第八章提出了电视使用的类型学,这主要建立在前两章中提到的经验考察的基础上。在结论部分,我根据经验考察材料,再次讨论了权力和文化政治学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