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失节事小,失业事大’,亦舒说的。”还不知道什么
是真正爱情的韩默有点心虚,拉自己喜欢的作家出来做幌子。
老张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迟疑,一声冷笑:“你确定,你愿意当一个身家过亿可
是没人真心爱你的老姑婆?一点都不会后悔?”
韩默无言,聪明一点的女人都明白女人始终是感情的动物,所以感情游戏里输的
大多还是女人,强行否认无疑是很没有学术良心的,即使只是想像,也知道多少
还是有点后悔的。
“我希望有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丈夫,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已婚的小
侯谈起这个话题,表情坚毅而绝决,仿佛在跟谁赌气。
“好,那他为业务忙到三更半夜不回家,你三个月中看到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
一个星期,你受得了吗?多少女人因为这个离了婚?”男博士和女博士的共同点
在于:找起茬来都是一把好手。
小侯平时很爱说话,可是这次却没说话。
程曦大咧咧地挠挠脑袋:“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想要的经常都在变。”
没想到听见这句大实话,老张居然爆发了,唾沫横飞,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
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变来变去的。结婚前,我老婆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
要个安稳的家庭和对自己好的老公,我答应了她。男人是不能轻易许承诺的,许
了就要遵守。所以结婚后,我就天天在家里陪她。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花心、
无不良嗜好,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吧?”这种危急的形势之下,大家赶紧纷纷点
头,同时稍微往后坐一点,避其锋芒。
“可是没过几年,她就开始跟我闹,天天在家里说谁的老公读了博士、谁的老公
挣多少钱,说男人一定要有事业心什么的。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读了博士。现在我
开始忙毕业论文,每天查资料,累得要死,当然没空陪她。她居然又活回去了,
又开始说要一个连说话都没时间的老公,还不如要一个没事业但对自己好的。那
她一开始跟我较什么劲,逼着我考博啊?”
一众女博听得想乐又不敢乐,努力绷起脸皮。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互相理解,始终千百年来是困扰人类社会的一大问题。
“可是程曦说的很有道理,”“崩溃”和老张对战惯了,根本不把他的发作放在
眼里,把论题扯回来,“女人的特点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然就不
是女人了。没有爱情的时候,觉得有爱情就够了,有了爱情,就希望有面包,有
面子。”
“可是那不是永远都没有满足的一天?”“大娘”有点怔怔的。
“崩溃”笑,“所以问题不是女人到底要什么,而是女人能不能理性思考自己的
选择,从而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你说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那句‘婚前选你爱的,婚后爱你选的’?”程曦对这种
弯弯绕的说话方式习惯得很。
“崩溃”给了程曦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表情,“人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别人,那就
只有改变自己。其实想想两个人能在一起多久呢?就算没有生离死别,平安过一
生,也不过就是区区几十年。中国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就
是要我们懂得珍惜在一起的光阴。一生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何不换个视角,让
自己和爱人都快乐一点?”
痛苦来自要求。人们往往要求别人改变,而忘了也许恰恰是自己的要求在不断变
化。
“我觉得谁娶到‘崩溃’真是他的福气。”韩默悠悠然地评了一句。
老张重重点头,另两个从开始一直张着嘴听到现在的男士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大娘”补充,“顺便说一句,根据我长期以来的观察,不管对什么样的女性来
说,爱情始终是最重要的。所以当我们被别的东西蒙住眼睛时,就要想想这条金
规则。”
一直没有开口的小侯,此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
小侯的脸红了,“我老公是我读大学时候谈的,后来结婚之后,我读研、读博,
他都很支持我。慢慢,我就开始觉得他没有上进心,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我想要
他继续读,可是他又没有兴趣。他很苦恼,可是因为很爱我,一直让着我。今天
我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想明白了,当初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对
我好,爱我。既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变,那么我得到的正是我当初想要的。这就是
我的幸福。”
所谓女博,就是既能听得懂,也能听得进意见的女人。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程曦率先鼓起掌来,觉得从今天的讨论中大有收获的
女博们也笑眯眯地跟着鼓掌。
“可是跟我老婆说这些是没用的。我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根本听不懂。”老张
很郁闷。
“那活该,谁叫你当初不找女博士。”“崩溃”给了他漂亮的一击,作为Ending
。
本学期最后一次读书会圆满地结束了。
不过这次的讨论还有一个关系不大的后续,因为牵涉到女博独特的身份,所以我
们还是把它写在下面。
一放假,韩默就回家了。程曦因为要写课程论文,在学校直待到年前图书馆关门
才走。她还没经历过春运,韩默有点担心。正巧李言有个同事小钱和程曦同乡,
韩默就让李言拜托小钱陪程曦一起走。小钱人很好,爽快地答应了。
程曦是个死不肯麻烦别人的人。为怕程曦推托,李言和小钱商量好,对程曦就说
,是因为春运火车票难买,请她通过学生订票处帮忙买票,程曦马上义气地答应
了(其实小钱为了和她一起走,把自己的行程推后了两天)。
程曦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卧铺了,只得买了两张硬座。
幸好A市是始发站,小钱又是有经验的,通过茶座提前进站,上车的时候还算顺利
。
小钱把程曦安排在靠窗口的位子,自己勇猛地坐在靠通道的那一个。
不一会,车上就挤得满满登登,哭爹叫娘。站着的人慢慢地也顾不得熟不熟,纷
纷趴倒在靠通道坐的人身上,估计此时要是有人从上方俯瞰下来,必然误以为到
了某肇事现场,尸横遍野。
程曦看不一会小钱身上已经趴了三个人,义气地问:
“累不累,要不我和你换换?”
小钱勃然大怒,“哪有让女人吃苦的嘛,你坐你的。”
程曦自上博士以后,就没人这样把自己当女人照顾过,这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
性身份,不禁有些发蒙。
过了一会,看到程曦在不住地喝水,小钱又提醒她:
“口干也少喝一点,润润喉咙就算了。现在厕所里一定都是人,进不去的。”
程曦老老实实地点头。
小钱怕程曦被挤着,整整八个小时努力直着腰顶着那三个人的重量;又怕程曦再
次主动要求换位,时不时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表现自己的轻松。
程曦因为以第三种人自居得久了,向来都是自己大义凛然地照顾其他男博士们,
到现在才享受到被人照顾的滋味,心里有一点没有良心地希望火车晚十个八个小
时的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