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渐渐深了,来拜访的考研族们也少了。
程曦的幸运还不止一件:她开会期间,那小女孩向老杨请教了一次。不知是被老
杨的滔滔不绝欺骗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决定飞程曦出局,而拜老杨为师。
乐得程曦在寝室大呼“老杨万岁!”
不过,博士考试在三月,所以不久之后考博族又要来了。
老杨也很长时间没来骚扰程曦了。程曦有时受虐狂发作,就会感叹老杨的好处,
招来韩默白眼无数。
听说那位“长发飘师兄”终于决定今年毕业了……
似乎一夜之间,落叶就洒满了晴川书院的林间小道,徒添几分萧瑟;高大的树木
把剩下铁硬的枝干冷冷地直指天空;松树和柏树倒是被料峭的寒风衬得格外苍翠
,这时正是它们一年当中最风光的时候。
冬天莅临A市都是突如其来的,人们突然发现自己不得不穿上厚大衣了。
又到周六,韩默把要读的书拿好,往615走。
一进门,程曦正穿着一件“母爱牌”棉袄乐颠颠地忙东忙西,为下午的读书会做
准备。
韩默看看她上下这身行头:上身妈妈做的红底黑花小棉袄,下身黑底白花的棉裤
,一张脸红扑扑的,俏得像个刚结婚的农村小媳妇,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家‘
二狗子’还好吗?”
程曦憨厚地笑了笑:“好,好。他说了,就等咱家里的羊卖了,还要再给俺做件
花衣裳。”
“二狗子”乃是这两个寝室的常驻外来人口,每当对方穿着上有什么让人垢病之
处,就会把“二狗子”作为对方配偶请出来问候。
后来“二狗子”的名声慢慢从程曦、韩默口中传遍六楼,继而整栋博士楼。他的
名字也就在整个楼里未婚女博士们婚姻状况表里的配偶栏中闪烁。
外来人口初到时往往心里嘀咕,想知道这“二狗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娶了
女博士。后来发现“二狗子媳妇”不止一个,更吓了一大跳,问都不敢问了。(
想来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定然有无数个“二狗子”因为韩默程曦这两个坏蛋,而
多打了不少喷嚏,万一有一天追根溯源,这两个丫头需要赔偿的医药费一定数量
可观。)
“你就穿这样读书?”韩默是那种倒个垃圾也要把眉毛画得好好的完美主义者。
“有什么关系,都是熟人。”程曦大大咧咧惯了,完全不觉有什么不妥。她的个
性和韩默完全相反,像咬合的两个齿轮般互补,所以两人才这么好。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老人家——孔子教导我们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
很多人都觉得博士们一定傲气十足,其实本科时候的年少气盛到了硕士就已经换
作“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深沉,到了博士更是“而今听
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已是反璞归
真的境界了。此外,经历越来越多,只要不是书呆子总能学到一点半点的,所以
对人对事的宽容度也就慢慢高了。
到了博士,锻炼思维方式已经是比学习知识更加重要的事情。书越读越多,课越
上越少。如果还像本科生那样通过上课与人打交道,那么博士生认识人交朋友的
机会几乎等于零。
但一个人闭门造车,实在是一件很容易陷入自我陶醉的泥潭的危险事情。而且研
究生界是个各式各样近似神话的牛人辈出的圈子,不多交几个朋友,实在是件很
可惜的事情。
因此,在晴川书院的文科生博士界里,历来都有组织读书会交流思想的传统美德
。
早在开学之初,韩默就号召过615俱乐部的成员们组织一个读书社,参加者的义务
是必须奉献零食给大众享用。当真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时间能固定的核心成
员基本每次都参加,时间不固定的就随机列席旁听——由于615俱乐部的人员“成
分混杂”,直接的结果是造成了晴川书院博士生界专业最杂、读书范围最广泛、
思想最活跃、气氛最热烈的读书会。
不同专业的女博士们围绕着经过推荐选出来的某一本书阅读、交流,进行学术讨
论,互相学习和吸纳其他领域的研究方法,各种学科不同的思维方式之间碰撞出
了不少非常有意思的火花①。
“崩溃”因此得意地引用剑桥大学原校长布罗厄斯诠释“剑桥精神”的话——“
活跃的文化融合和高度的学术自由”——来形容这个读书会之特色,很有点傲视
天下的意思。
今天的读书会只有核心会员,人少了点,但依旧进行得很顺利,韩默贡献了瑞士
巧克力一袋,“大娘”拿出葵花籽一包,“崩溃”进贡了茶叶……
程曦平时都是踊跃给大家买吃的,但这段时间为写论文,太忙没空出门,这次就
吃白食。
哈!哪儿的话,我们说漏了:她贡献了场地和开水。
会后,“大娘”对大会组委会提交了一项议案:“我有个师兄老张听说我们有个
读书会,也想参加。他是学明清史专业的。” “大娘”乃是历史系一个奇女子,
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对她印象奇佳——在大学里,一般和老师关系好的学生,多
半不会被同学喜爱,像她这样无论在老师眼里还是同学心里都能留有好印象的,
确实难得得很。她的姓氏乃是在许多武侠小说的章回段落之中都熠熠生辉的复姓
“公孙”,很是拉风。可惜对于一批对古典文学熟之又熟的女博士来说,相对于
现代的武侠小说,“公孙大娘”这种曾出现在李白诗句的古意盎然的名字才是她
们的首选,于是硬塞了个“大娘”的绰号给她。由于与她的时髦形象形成强烈的
反差,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迅速流行开来,她起初怄得要死,后来被叫得久了
,也就麻木了。
“行。”大家异口同声,“但是要买吃的!”
“大娘”笑,“没问题!他是工作了再考的,现在在原学校里挂了个名,脱产来
读博士,每个月还有几千块工资,比我们有钱多了,让他贡献零食是大大的方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