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半个月瞬间就过了,两人提交的论文都被会议接受,获准去参加这次
学术会议。
五台山当真青山葱翠、梵音涤尘,两人在湖光山色之间免费被许多大名鼎鼎、如
雷贯耳的知名学者们熏陶了一把,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坐在火车上,两人一人抱一本书看得沉醉。
对面有人说话:“你们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啊?”
两人同时抬头,对面坐着一个满脸堆笑的男士,显然是坐车坐累了,想找人聊聊
天。
两人把自己的书竖起来,给他看书名:《道德经诠释》、《佛诗三百首》。那家
伙没想到两个妙龄女郎看的居然会是这种东西,大吃一惊,一下对两人兴趣大增
。
“你们是干什么的啊?”男人看看两张皎好的脸庞,神气还有点单纯,明显还没
有沾染社会人的圆滑,“学生?大几的?”
但又觉得本科生不大可能有这样的兴趣气度,“研究生吧?”
程曦在面对陌生的路人时,神情总是很一本正经而且谦和的,可以骗倒很多迷信
外表的人士。她露出极其温和的笑容,“对。”
那男人被她的态度鼓励,继续户口调查,“你们是去A市吧?哪个大学?”
“晴川书院。”
男士莫名地兴奋起来,“我也要去晴川书院。我要读晴川书院的硕士。”
程曦纳闷得很,怎么有人在研究生考试之前就能自信满满地知道自己将要读硕士
。
于是这个书呆子鼓励地对那男士说,“那你这么有信心,应该复习的还不错吧?
”
“我还什么都没看呢。听人说考研关键是跟老师关系好不好,是不是?我看你们
晴川书院的硕士应该也是很好考吧?”他满怀信心地说。
这句话一出,上一秒他上进好中年的形象登时如肥皂泡般破灭,两个人对他的印
象顿时落到谷底。
做学术的人,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对于学术的尊重。晴川书院表面自由,骨子里却
浸透了学术精神。不管学得好不好,基本的学术态度总是十分重要的。晴川书院
的学生对赤裸裸地混文凭的人,多少都会鄙视,何况是这种完全不打算付出努力
,并且认为别人也不会付出努力的人。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可真怪呢。”程曦和颜悦色地先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但至
少我们学校的学生没听说过这样的。考前来听听老师的课可能是有点帮助,但也
没听说这么离谱的。”
韩默满脸诚实,默契地接上:“是啊,老师们都比较喜欢认真学习的学生,虽然
说在复习期间听了老师的课,考试复习起来范围会窄一点,可是不准备肯定还是
通不过的。再说,就算把题目给你,也不一定就会答啊。即使你们C类的分数线划
得低一点,也不至于完全不复习就能过关。”
“那不管怎么样,你的英语还是要好好复习吧。英语不过是不会调档的。”
……
在两个“坏”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貌似充满关心的话语的夹攻之下,那个男士的自
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偶尔试图说点对自己有利的因素,都在两个人逻辑缜密
的分析之下土崩瓦解。
一张圆脸慢慢地冒出油来。
“那我就肯定不考了!”他郁闷地说,一点没有振作精神好好拼搏的意思。
两人原本只是希望能让他端正学习态度,认识到没有耕耘不得收获。没想到会听
到一个这么不像男人、让人鄙视的答案,对他的最后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于是,这趟旅程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这个男士的酷刑——他对于靠升学发达的信
心,如果没有降到负数,至少也降到了零。
当然,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暗的韩默与程曦就享受得很。
下车之后,韩默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他考研是为了什么?”
“有个好文凭啊。”
“唉,C类的分数线的确比较低,万一他考得上呢?”
“考得上又怎么样?研究生本来就是宽进严出的,晴川书院的研究生可不是那么
好毕业的,小心像长发飘师兄那样读个十年八年的。再说,就算他能毕业,花几
年时间什么都没有学会,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拿这几年去做点别的比较有意思
的事情。文凭这种东西只能短时期内蒙混一些人,但没有能力,时间久了,也还
不是没用。要是这种人都能考上研,文凭就越来越不值钱了。大家都觉得文凭没
有一点用处,干脆都不看文凭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这个专业,就不要来读研了。虽然有很
多博士生们不肯在口头上承认,但能坚持读下来,读到博士的,多半还是能从学
习中找到乐趣的。学习如果不能乐在其中,就会是一件很悲惨而不太可能坚持得
下去的事情呢。” 程曦在温暖的阳光里皱皱鼻子。
“我真觉得奇怪,一方面我小师妹因为读研濒临崩溃。媒体也天天在报道说什么
研究生找不到工作,博士难找配偶这些负面的新闻。另一方面,又有这么多人挤
破了头考硕考博。就像一方面大家都在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方面大家又前赴
后继地结婚。”韩默想到一个很有创意的类比,“难道研究生也是一座里面的人
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的围城?”
“‘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这种事,难道是城的错吗?是人自己爱
折腾吧?我觉得‘围城’的真正涵义是人们不懂得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东西。读研
当然是积极面和消极面都有,可是没考上的人看到的是读研的积极面,所以要进
来。读研的人看到的是读研的消极面,所以想出去罢了。不管城里城外,如果看
到的是自己已经拥有的而不是自己还没有的,总会好过一些吧。我想婚姻这座‘
围城’也一样。”
范缜说:“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
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侧。”①可是很多时候,幸福和花落在哪里
的关系是不完全对应的。学会积极地看待人生里的不愉快,幸福的时间就会多一
点吧。
“至少我们今天是很幸福的。碰到这么好一个活靶子,欺负他得也够爽了。”程
曦的奸笑让韩默也忍俊不禁。
“不过听说研究生又要扩招了!老师们现在都已经没时间带学生了,再招,哪有
时间做研究啊。”
韩默想了想,噗哧一笑:
“给你讲个笑话。江南七怪+马珏+洪七公+一灯大师+周伯通一起教一个弱智儿
童,培养出大侠郭靖;武功天下第一的王重阳教七个资质不错的小孩,教出了全
真七子;但全真七子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郭靖。这就是王重阳盲目扩招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