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程曦笑眯眯地拿着几张票子对韩默说:“这是上次监考的钱,改善伙食吧
?我请客。”捞了外快,要主动请客是学生里不成文的规矩。
韩默白了她一眼,“天天请客,你有多少钱啊?不接受,吃食堂。”
程曦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还是你心疼我。”
韩默做恶心状。
两人正在食堂里吃饭。程曦突然偷偷一乐,接着脸就是一红。
韩默斜睨一眼:“有什么事可乐,快招出来。”
程曦一脸贼笑,“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先把嘴里的饭吃了,待会呛到了可别怪我
。”
原来程曦那天监考时发现有个男孩正鬼鬼祟祟的往桌子下面看,就悄悄从后方走
过去,一看之下,险些笑倒在课堂里。
原来有道题问泌尿系统有哪五个组成部分。那男孩的答案竟然是:“毛毛、小JJ
、左蛋蛋、右蛋蛋和肛门。”原来他写答案是以实物参照!
按:此事乃是笔者一朋友的亲身经历,在场听众莫不感叹:“现实中的荒诞总是
比艺术创作更甚,生活才是真正的艺术。”云云。
韩默这种“虚伪的知识分子”向来都是在公共场合假装听不懂有“内涵”的笑话
的,可是这一下实在憋不住了,一阵笑不逊于《红楼梦》刘姥姥入大观园那顿饭
。等到缓过神来。一抬头,又看见程曦那张故作深沉的脸,险些千年道行毁于一
旦,重又笑出来。
在这种欢乐时刻,突然程曦很伤感地说了一句:“我们的长发飘师兄有了白发了
!”言下无限唏嘘。韩默回头一看,也是心头一酸。
这位面目瘦削,一头长发的师兄乃是博士生里天字第一号的大人物,在晴川书院
研究生群中知名度之广,崇拜者之多不亚于晴川书院几位备受尊敬的老教授。不
知什么原因,他的毕业时间一推再推,从本科算起来,已在晴川书院度过了十多
年光阴,伴着无数师弟师妹们度过了自己的青春。
关于他的传言极多,当然往往有不实之处。
比如传说他的不肯毕业,乃是要以自己的力量与晴川书院要求毕业生必须在核心
期刊上发两篇论文的规定对抗①。
按:英明神武的中国大学多半有条规矩:硕士至少有一篇公开发表的相关论文,
博士至少有两篇核心期刊发表的专业相关论文,否则不得参与论文答辩,间接也
就把论文发表数和能否毕业联系在一起。韩默有妙言传世:“读博士与不读的区
别就像妓女与良家妇女:不读博写论文凭心情,想写就写想不写就不写,如良家
妇女,多少对那档子事有点自主权;博士写论文是死任务,不发两篇核心就毕不
了业,跟心情身体统统无关。所以如今的不少大学干的就是逼良为娼一类的勾当
。”
晴川书院是以“自由”为学院精神的,所以这位师兄起初就因为这个不实的传闻
,被师弟师妹们景仰,成了晴川书院自由精神的一种象征。
但后来,他却作为青春的记忆存在了很多届学生的心里。
韩默有位毕业了的师弟说得好:“从我本科入校一直到我读完了硕士,我的整个
青春期,初恋、考研、找工作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度过的。我的校园生涯就等于是
看着他的头发从多变少,造型从摇滚青年变到满清遗少的过程。我怎么能不对他
怀有深深的感情?”
韩默有点奇怪:“摇滚青年是因为长发,可是满清遗少是怎么说的?”
“你看,长发飘师兄前额的头发都掉光了,不就像满清遗少刚剪了辫子的样子?
”
一向注重形象的韩默居然在师弟面前一口水喷了出来……
而程曦有次上北京开会的遭遇就更离谱了。她碰到一个素未谋面的校友。那校友
一听说她是晴川书院的在读博士,还来不及寒暄,就问,“我们的长发飘师兄还
在吗?”
听到程曦说还在,那位校友露出了满脸的欣慰。
不管他本人乐意不乐意,长发飘师兄已经成了比图书馆、行政楼更深入人心的晴
川书院一大精神象征,多少晴川书院学子说起他就心头一阵温暖——想起他,就
会想起晴川书院。
两个人刚出食堂,就看见几个男生摆了张桌子,上面贴了张海报为某患病的研究
生募捐。
韩默和程曦默默地摸遍身上口袋,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也不过三四十元,说了声
“对不起”,满怀歉意地放在其中一个男生手里。
韩默叹口气,嘟囔:“考研考研,读了研又怎么样,毕不毕得了业都难说,又穷
。”
程曦也跟着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