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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女博士也穿裙子?
作者 : 彩云雨田


  下午,为五斗米折腰的程曦“咬牙切齿”地出去靠洋文挣钱。韩默对着电脑打了

  一个小时论文,看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往教师住宅区迈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某个清静的咖啡座的某个靠窗的座位,那小老板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面目狰狞、言

  语乏味的女博士,等到的却是“明艳照人”的程曦,立刻呆了。差点失神地问出

  一句:“女博士也穿裙子?”

  学人文的程曦侃书还不容易,说了些英语的奇闻轶事,什么英语的三大来源是希

  伯来文、法文和英国本地土语之类的,就把他给震了,当堂拜师。这一堂课上的

  自然是宾主尽欢。

  程曦在茫然不觉中完成了一个在商界为女博正名的伟大功绩。

  

  同样清静的某教师楼的某个客厅的某个不靠窗的沙发上,韩默有点如坐针毡。

  对面,敬爱的师母一脸慈祥:“小韩啊,我是看着你从研究生读上来的,一直觉

  得你是个挺不错的孩子,现在也该有个对象了。小吴是在美国读了电子的博士回

  来的,现在在我们学校任教。我看你们还挺配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那个海归大概漂流在外很受了不少苦,满脸的油都快溢出来(在国外菜比肉贵,

  最便宜的是鸡腿,靠奖学金生活的留学生们往往越穷越胖血脂越高,回国之后很

  长一段时间都闻鸡色变)。人倒是蛮热情的,看着韩默温婉的面孔和柔顺的长发

  ,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师母乘热打铁,“今天太阳这么好,你们出去散散步吧,我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

  年轻人一起走了。”就这么把两人赶出了门。

  临出门,师母悄悄对韩默说:“你这孩子,我不是特地让你老师跟你说打扮得漂

  亮点么,怎么还是这么素?年轻人就是要穿热闹点才好看。”韩默这才明白过来

  ……

  两人沿着一条林荫大道走了下去。

  晴川书院的特点之一就是风景优美,校内自有山水,一人不能合抱的绿树成荫,

  不怕人的小鸟衔花香从曲径掠过,不时从某片树林里飘出优美的乐器声——箫声

  、笛声、黑管、小提琴不一而足,是谈情说爱、陶冶情操、锻炼身体的绝佳地点

  。

  尽管在晴川书院待了快八个年头,韩默还是总忍不住会被晴川书院的美景触动。

  抬起头,错综的树枝带着一年最后的绿叶,把天空和浮云切得如同哥特式教堂中

  华美的玻璃彩绘;高耸的树梢上洒落一大把金币般的秋日阳光。她忘了目前这种

  尴尬的处境,满足地轻叹一口气:“虽南面王不易也。”所以当身边响起的声音

  不是熟悉的程曦而是一个煞风景的陌生男音的时候,韩默有点被吓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韩默。”

  “是哪里人?”

  “湖南。”

  “学什么?”

  “古代文学。”

  …… ……

  简单的一问一答中,韩默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大一时候的英语角。大一的孩子

  们多半有着极其高涨的学习激情,所以往往把英语角当成非去不可的圣地。可惜

  英语角的男生总是多过女生,而男生又往往口语极差而热情度极高,所以常常会

  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口音的英语问许多极其简单的问题:

  “What’s your name?”(“你叫什么名字?”)

  “Where are you from?”(“你从哪来?”)

  “What do you study in?”(“学什么的?”)

  …… ……

  所以当韩默去英语角去到第三次,回答这些问题超过二十次以后,为了不再回答

  这些问题,她把自己从英语角开除,转为自学,成绩也自斐然。

  “躲了这么多年,这些问题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在这里出现了,看来一个人一生要

  回答同样的问题多少次是有定数的。”韩默躲在表面的温顺中,苦中作乐地想。

  晃晃头,她试图把这些混乱的胡思乱想丢开,决定让自己从应酬中休息一下。问

  了一个“开关性”的问题:“你在美国待了几年?”

  这个问题显然搔正了海归的痒处,他立刻满面红光地大谈起美国的月亮是如何之

  圆。

  倾听,是了解人的最好方式。听了十五分钟之后,韩默郁闷地发现,尽管海归中

  有许多优秀风趣的人士,但眼前的这位却是一只在她所遇到过的所有海归里,最

  没有意思的“海龟”——如果男人的成熟阶段有九级,他还停留在如孩子般炫耀

  自己而不知道关心他人的初级。

  他之所以能这样放心地吹嘘,是因为出国留学如入黑社会,普通人不知道里面的

  底细,觉得很神秘,留学的人则不论多苦多累,统统对外统一口径,异口同声来

  保守其中的艰辛。千辛万苦才得到一张洋文凭,怎能不摆摆架子,在家乡父老面

  前死撑住这点面子?

  目前出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多少还是一件值得仰慕的稀罕事。所以回国以来,他

  并没有碰到牛皮吹破的时候。有时,谎言重复得多了,他自己也有点相信自己是

  在金发和黑发美女的仰慕中,过了多年神仙般的日子①。

  很不巧,韩默的一位至交师姐正好是海归,上世纪90年代初办了陪读,随夫出征

  美利坚,以优异成绩拿下博士学位后,转战欧洲诸多国家工作,最后还是回了国

  ,在本校任教。她将留学生的种种辛酸都和韩默长聊过——包括在外的中国留学

  生的男女比例是11∶1!

  “海龟”把韩默的沉默当作害羞和芳心暗许——在中国,女博士很难找到身份相

  当的对象,在国外读过书的自己当然又比一般的男博还要高上一层。基于这种逻

  辑推理,他认为韩默一定会欢欣鼓舞受宠若惊地接受他的追求。就像欧阳克追黄

  蓉:一个是东邪的女儿,一个是西毒的后人,门当户对;通音律,懂风雅,学历

  相当;要长相有长相,要地位有地位。从世俗的眼光看来,整个《射雕》里他的

  客观条件至少比郭靖更配得上黄蓉,难怪追得那么自信满满。

  所以,他居然自然而然地把手往韩默的腰上搭了上去。
湖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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