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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
作者 : 彩云雨田


  程曦那个前男友的死党经过了两天的思想斗争,还是自己的利益占了上风,居然

  跟程曦打电话,要她再帮忙提点提点。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

  个神清气爽的早晨,韩默还在梦中和周公谈人生谈理想谈五讲四美三热爱,电话

  铃声突然大振。韩默阴险地决定使用三十六计里的“假痴不癫”——假装没醒。

  满心希望熬到江荔受不了噪音起来接电话,不料江荔居然大喊一声:“韩默,接

  电话!”

  这种事,原就是胜者王侯败者寇的。韩默的阴谋敌不过江荔的阳谋,只落得个失

  败的可悲下场,只得撑起身子,梦游到桌边,拿起听筒,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小韩啊!还没起床?”

  分辨出这个声音的瞬间,韩默就吓得醒了,“老师好!起了起了,在床上看书呢

  。”

  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老先生不疑有诈,“今天没事吧?”

  “啊,没有没有。”

  “你今天下午三点过来一下我家吧!”

  “好,好!”

  “……”

  长时间的停顿之后,老先生突兀地冒出了一句毫不搭调的话:“打扮得漂亮点。

  ”

  韩默在一长串习惯性的“是是是,好好好”中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急急地挂

  上了,剩下韩默独自呆呆地听着电话那头意味深长的“嘟、嘟……”声,仿佛一

  个老人寂寞的独白。

  江荔发现不是找自己的,理直气壮,一肚子怨气地在对面嘟囔了一句:“大清早

  也不让人睡好觉。”

  跟睡懒觉的人讲道理乃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事,韩默当然没有这么笨。她只是静静

  地坐着,发了好一阵呆。

  在初秋的晨光里,韩默的侧脸有点透明,眼神有点迷惘,很有点风华绝代的味道

  。江荔从迷蒙的睡眼里看过去,心里有点自惭形秽,一股酸劲冒了上来,气鼓鼓

  地翻了个身。这个特写镜头对很多坚持认为女博不能算女人的人来说,仿佛是一

  个极佳的反驳。

  这就是读到博士的好处了。读了博,就是发个呆,别人也会当作是一个充满了知

  性的女性在思考人生、寻求答案。可是真相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博士生们多半晚

  睡而晚起,所以韩默只是一时起得早了,正在倒时差中恍恍惚惚而已。

  当韩默从貌似沉思而实则做梦的状态中慢慢醒过来时,除了记在便条上的时间地

  点以外,老先生的话已经和着没做完的半个梦一起烟消云散了。

  不知不觉,中午到了。

  程曦拎着饭盆,穿着一件大方雅致的灰色呢裙,配了双黑色小马靴,衬得腰身格

  外窈窕,笑盈盈地晃到604享誉全楼的“美人镜”(女生们总是能神秘地发现全层

  哪间寝室的镜子照出人来比较漂亮)前面绕了一圈,说道:“吾日三省吾身材!

  ”

  韩默含在嘴里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可怜那些古人造了什么孽,老人家们辛辛

  苦苦写来诲人不倦的语录要天天被你这样糟蹋。”

  “嘿嘿,我这是用后现代的手法解构传统观念。”

  “是啊,你是才华‘横’溢——才华都属螃蟹的,横着走,从不走正道。对了,

  我前两天路过一座破庙,一副对联只剩了上联:‘法无定法,非法即法。’韵味

  挺足的。我想了半天,到底专业不对口,对不上来,你想得到吗?”

  人们经常觉得博士们就应该一开口就天花乱坠,非要像那些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

  头脑的大闷片才好,因此往往认为博士应当不亚于外星人。所以有机会接触博士

  的人们,一旦发现博士说的话居然能让人听得懂,常常大大地失望。然而他们没

  机会看到的是:一旦和专业相关,那个刚才吹牛胡说比老百姓还老百姓的人士就

  会立刻显露出超人的专业能力,反差之悬殊让人怀疑是不是刚才的同一个人。

  程曦随口答道:“了有善了,不了了之。”

  韩默斜睨一眼这个刚才还在欺负曾老夫子的无赖女,不由得心中佩服。端起饭盆

  ,拎起水瓶,同去打饭。

  食堂里正吃着,程曦突然对韩默说:“我接了个课。”

  对文字反应敏捷的中文系博士生韩默乐得险些被一口饭噎死,这句话顺风飘到一

  个过路男生的耳朵里,吓得他左脚差点把右脚绊了个踉跄。

  程曦这才反应过来,“想歪了,课堂的课!”

  韩默只顾着怎么才能优雅地把那口饭咽下去,模模糊糊地吭哧了几个语焉不详的

  发音,以示理解。

  “是一个企业的二世祖,年纪也不小了,原来读了个大专,不久前用钱买了个英

  国什么劳什子学校的本科,要出国读书。现在急着找人教两个月的口语,指定要

  英式的。”

  “那不是只有你了?”现如今,“美帝国主义”横行全球,中国凡有志于英语的

  大学生“全民皆美”,都学的美式口语,像程曦这样对英式口语情有独钟,居然

  还学业有成的实属凤毛麟角。

  “那是,就找到我了。上午给我打的电话,今天下午试讲。”

  “你不是最讨厌没出息、花家里钱的败家子;又最讨厌没本事学习,靠花钱出国

  的人,说影响我国在海外的形象?这人身兼你最讨厌的两点特质,你居然还教?

  ”

  程曦叹了口气:“不是我军无能,是敌方的价码太高,他开出一小时一百二十块

  大洋的价格,每周三次,每次三小时,还包一顿饭。找个清静的茶楼喝喝茶,随

  便聊聊英语,不动脑筋两个月就近万了,都够让磨推鬼的了。”

  同样身为清贫的中国高级知识分子的韩默立刻毫无骨气地噤声。

  中国高级知识分子待遇的严重低下可以从博士们的生活中反映出来——在职读博

  的博士们有单位有工资,还算好。如果是脱产读博的,晴川书院的公费博士们每

  月也只有四百大洋的津贴,可是食堂里一个带肉的菜就要三四块,还要买大量的

  资料书,所以省饭钱买书的大有人在。

  在博士群里,营养的严重不良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形成了强烈对比。

  每隔个半年,食堂门口就会出现为某身患重病的研究生募捐的同学,布告栏里贴

  出的讣告里,去世的教师有一小半都在五十岁以下,整栋楼的研究生患有或轻或

  重的神经衰弱和失眠的超过半数。而晴川书院居然还是全国各大学中津贴偏高的

  。

  难道有人千辛万苦养了头猪,眼看膘肥体壮就要出栏,却几周不给它吃饭,生生

  饿瘦饿死,再毫无经济效益地埋了的吗?可是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培

  养出的博士,却让他们在正是出成果的壮年,死于经济拮据造成的营养不良而引

  发的各种疾病。怎么算,这笔账亏的都不只是这些清贫的知识分子们吧?
湖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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