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轰烈烈了一阵之后,周润发开始希望拍一些更自然、更质朴、更讲人性的电影。于是在拍了喜剧片《八星报喜》和失败的《郁达夫传奇》之后,便有了一部让男人也为不禁为之动容的《阿郎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痴心浪子的故事。十年前因为非法赛车入狱的阿郎深深地伤害了女友波波的感情,于是在母亲的欺瞒之下女友远赴美国,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和儿子手上那条金手链;十年后,工地上的打工仔阿郎带着一个聪明活泼的儿子,日子清苦但快乐;尔后的一个偶然,十年前分别的爱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看似不经意,看似不在乎,看似玩世不恭,看似吊儿郎当,可十年的时间并没有减少那长久的思念与爱恋。
一个浪子,原本不应该得到别人的同情,特别是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浪子!然而当看到曾经的女友再次回来的时候,人们又何尝不是希望他们之间能够冰释前嫌,能够破镜重圆呢;当看到波波要带儿子去美国时,人们内心充满的是希望她留下全家团圆的呼唤!为什么人们那么轻易就原谅了那个当年曾经犯错的浪子,为什么人们对这个浪子满心牵挂?也许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人们迷恋那个浪子单纯的笑容,以及人们透过笑容看到的那颗如金子一般闪闪发光的心!
这十年,不是简单的十年。这十年是含辛茹苦的十年,浪子阿郎将自己当年对女友所有的爱和愧疚全部投入到了他们的儿子身上;这十年也是悔悟的十年,阿郎无数次地告诫儿子要好好学习,长大后不能像自己一样做一个矿山工人,看似不经意的话语,却泄漏了阿郎内心的秘密;这十年也是思念的十年,十年之间日子再苦再累,阿郎始终不愿意再次参加赛车比赛,阿郎无法忘记波波,更无法忘记赛车给波波带来的伤害!
当曾经的浪子变成一个承担的男人时,人们就没有办法不为这样的男人动容了。波波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曾经的波波,面对波波的冷淡,阿郎没有埋怨,只淡淡的一句:一个人带大儿子不容易!阿郎爱这十年来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儿子,将儿子视为自己的一切,但是为了能够让儿子跟波波去美国,他竟然狠心的将儿子赶出家门,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为了自己深爱的人!阿郎的挣扎、阿郎柔肠百转让人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快乐欢笑,跟着他的悲伤流泪……
也不知道,1989年,有多少人曾经为阿郎这个浪子流下眼泪,在当年的电影院中,当最后浪子消失在大火中的时候,整个电影院的人都在为这个男人哭泣,甚至包括那些小混混!周润发再一次用他那高超的演技征服了所有人!
阿郎那头在现在看来有点落伍的长发,那吊儿郎当的身影,那嘴角上满含爱意的微笑,隐约间会让人们想到某些人,某些事,但细细想来时,这个浪子阿郎又是那样独一无二。这或许是明星的个人特质所赋予角色的另一层光环。
不管是黑道人物,还是浪子形象,周润发都在塑造角色的同时注入了自己独有的特质,他总能够在同一个角色中完美地传达出浓重的挣扎感,这让人们在记住这些可爱的角色的同时,也同时深深地爱上这些角色,爱上周润发!如果没有这些角色,可能周润发到现在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演员,但是如果不是周润发,重情重义的小马哥、真情真爱的船头尺、浪子回头的阿郎……这些银幕上得形象又真的会为人们所记住吗?
当因波波的归来而再次振作的阿郎,为了要带儿子去看母亲,再次操起老本行——那曾令他失去至爱,令他一辈子都深深悔过的赛车。车赛中意外受伤的阿郎凭着对儿子对波波的爱,凭着坚强的毅力冲过终点线,夺得第一。然而谁又能知道这竟然是这个痴心的浪子最后的绝唱!阿郎还是那样地笑着,似乎在他的生活中重来就没有忧愁这样东西,所以就连最后的时刻他还在笑着,当鲜血染红了他的笑脸,模糊了向他奔来的儿子和爱人时,他仍然在笑着,当烈火逐渐湮埋了他的面孔时,人们隐约看到的仍旧是依仗含笑的面孔!这个浪子最后留给人们的,是他满腔如火的热情和世上最真挚简单的笑容!可在那个时刻,那样的笑容竟比哭泣更叫人肝肠寸断!
与她演对手戏的张艾嘉,是台湾影坛上赫赫有名的才女。他们俩人的配合被看成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罗大佑创作的主题曲《你的样子》在剧中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故事的结尾,在燃烧的火焰中,在阿郎眷恋的眼神中,在他的妻儿心碎的狂奔中,苍凉的歌声响起。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
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
就向早已忘情的世界
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
诉说一定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
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是为何人世间
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是否来迟了命运的预言
早已写了你的笑容我的心情
不变的你
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
聪明的孩子
提着易碎(心爱)的灯笼
潇洒的你
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孤独的孩子
你是造物的恩宠
多么好的歌曲,好像就是为这部电影定做的一样,贴切自然,煽起多情人的泪。生活,就是这样:大团圆总是人们美好的希望,但命运却总是爱跟善良的人们开着残忍的玩笑……
这曲哀婉动人的情歌扣向人们的心扉,撞击着观众的心灵,令许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观看后仍然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罗大佑那有点沙哑,有点哀愁的声音响起时,那一瞬间,人们和那个扑向大火的孩子一样,似乎想抓住些什么。人们想抓住阿郎的手,人们想再一次看到这个深情浪子的痴心笑容!
导演杜琪峰就这样赚取了观众的眼泪和如眼泪般抑不住的票房,周润发也从血泊中站起来端起了金像影帝的奖座。而那悲伤之极的《你的样子》也被人传唱起来。很多人认为那个时期的杜琪峰最出色的电影便是《阿郎的故事》和另外一部由刘德华和吴倩莲主演的《天若有情》。《阿郎的故事》之所以更出色除了演员的发挥外,还在于它那真实之极的社会意味,而《天若有情》中华仔的混混形象则更多的是散发着他个人的气质与魅力。
巧的是,这两部电影中都用了罗大佑的歌曲,而杜琪峰也分别拍了类似它们续篇的电影《再见阿郎》和《天若有情之烽火佳人》,《峰火佳人》中杜琪峰仍用刘德华(联系到后来在《孤男寡女》中出现的刘德华骑摩托车那段明显来自于《阿郎的故事》的情节,可见杜琪峰在意的还是周润发那种偶像的魅力),《再见阿郎》则起用了以演技出名的刘青云,而两部电影都有一个相对团圆的结局,就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了——续集的团圆对于正集来言则显的更哀伤。
似乎观众的理智与情感到了周润发这里,就只剩下情感了,其它都在其次。那是因为,周润发的角色常常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正是这一点,冲淡了周润发以往角色中的血腥气,也使阿郎这个深情浪子的形象完满了起来。在整部影片中,周润发的招牌已经不再是小马哥的墨镜双枪,而是周润发那满含深情的眼神和温柔真挚的笑容!也是因为这部影片的成功,使得人们对周润发的演技有了更高层次的认知,而周润发那招牌式的笑容也在一时间迷倒了众多的女影迷,至今还有很多人对周润发的笑容念念不忘。周润发的金牌笑容不仅使阿郎成为荧幕上的一个经典,也使得他所演的角色,无论背负了多么不幸的命运,都永远拥有最高的认同感。
由简入繁,再由繁入简;由拙至巧,再由巧至拙——周润发的艺术似乎深 “否定之否定”的哲理,在《阿郎的故事》中升华成为一个给人以全方位立体感觉的影帝。多少卓有成效的艺术家,奋斗一生,才能追求到这种境界,而周润发,他做到了。
1990年4月,第九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如期举行。在五部影片的最佳男主角的候选人中,周润发分别以《阿郎的故事》、《财神》获得提名。由于周润发已经是两届影帝(一届是《英雄本色》、一届是《龙虎风云》),其他两位候选的许冠文与洪金宝认为:“有周润发在,获奖无希望。”结果,果然被他们言中。
颁奖的夜晚,周润发与太太陈荟莲盛装赴会,他再不是当初穿一条牛仔裤的形象,而是风度翩翩穿一身礼服,纵然未公布获奖名单,但他步入会场时已是星光四射、威风凛凛了。
当颁奖嘉宾萧芳芳公布新影帝得主,“周润发”三字脱口而出时,周润发从容不迫,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上台接受这份最高荣誉,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已是“周润发”第三次手捧金像奖影帝奖杯了。
他说:“虽然在此之前人已经得过两届金像奖的最佳男主角,但对于再次得奖仍然觉得很兴奋、很刺激,当奖座拿在手中的时候,心里呼呼直跳,好开心。”
“拿奖与否,机会不是个人能控制得了的,人也尝试过失败的滋味,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会双手拱让,也不会自己想要就能给你。参加角逐的人都是凭本人的实力与演技获得评判的认可才拿奖的。”周润发对这种情形解释道:“人承认在公布奖项前的一刹那那是很残酷的,得、失在一瞬间的分别会那么大,所以说刺激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