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时候,人很容易被某种固定的角色或身份所限制,久而久之,就连人们自己也不太清楚这个外在的身份究竟是不是自己。但有些人却不一样,周润发就是其中的一位。
在经历了《英雄本色》的成功之后,小马哥的形象成为一个深入人心的经典,周润发以他独有的气质塑造了一个摸棱在黑白之间的英雄,他虽身处黑道,但身上却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之气,然而他又确实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参与制造伪钞,他会很冷酷地用手枪打爆对手的头颅,他笑起来还有点张狂,但所有的这些都成为周润发的招牌!除此之外,风衣、双抢、墨镜也是周润发所饰演的黑帮人物的标志,而且是专门属于周润发的标志。这些标志使这些黑帮人物身上具有了一种独特的魅力,也成为当年香港黑帮片的一股潮流,至今还对香港的黑帮片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
因此,很多人在提起周润发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些可爱、可怜又令人崇拜的黑帮人物,于是也有很多人草率地将周润发的形象简单地定义在黑帮人物上,又于是,很多人也盲目地认为周润发已经被他自己所塑造的成功的黑帮人物所限制——周润发已经定型为黑帮人物的代表!
然而当独具慧眼的导演张婉婷选择了周润发,当她和他开始娓娓道来,开始讲述一个发生在秋天里的故事的时候,当人们都开始记住那个淡淡的秋天和那个淡淡的童话时,同时记得的是另外一个美丽的男人,另外一个周润发,和小马哥有点不同。
这次角色的转身和演技的拓展,不同于第一次从电视剧《上海滩》过度到电影《等待黎明》,那次是一场凤凰涅磐式的痛苦经历。
因为周润发太忙了,这一年他一口气主演了11部片子。这11部影片可以说形式各异,从黑帮题材的《龙虎风云》到喜剧片《精装追女仔》,每一部影片他都尽心尽力去做好。
所以,这次完全是在不知不觉、顺其自然中完成的漂亮的转身,让人们忽然感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新。
在现代都市中,在这个连爱情都开始变得速食的年代,每天都会上演着各式各样、分分合合的爱情电影,每天都有人在爱情故事里喜笑颜开,也有很多人失意在爱情故事的悲观绝望中,于是有人开始怀疑,有人开始游戏。
秋天,往往会让人有点多愁而善感,也许是到了生命最后绚烂的时刻,所以要不遗余力地将所有的美丽全部释放出来,释放得轰轰烈烈,释放得无所顾忌。有些爱情也是这样,在秋天里悄悄地发生,惹人心痛。
说起《秋天的童话》,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很容易想起那部曾经风靡一时的韩国电视剧,兄妹之间那种真挚的爱情赚足了少男少女们的眼泪,然而在很多年前,还有一部关于秋天的童话,感动的却是一代人。
Jenny(钟楚红饰)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为了和男友在一起,孤身从香港来到纽约读书,却被男友抛弃了。一开始就是个悲剧。不过,有仗义豪爽的“船头尺”(周润发饰)一直呵护在受伤的Jenny身边,带给她快乐和温暖,令她渐渐走出失恋的阴影。
船头尺是个大好人,别看他做事大大咧咧,爱抽烟,爱赌,爱打架,还老说Jenny是个大“茶堡”(Trouble),但他可是真心实意地对Jenny好。Jenny一时兴起想看歌剧,船头尺立马不声不响地去排长龙买票。与船头尺在一起的日子,Jenny过得无拘无束开开心心,他们一起做菜煲汤,一起徜徉海边,诉说梦想。谁都知道船头尺有多喜欢Jenny,可他就是不肯说出口。
一个是赴美求学的美丽女硕士,一个是餐厅的打工仔;一个正当妙龄却迷失在爱情的码头,一个已过而立却仍旧吊儿郎当,连一次像样的爱情都没有谈过……原本不相配的两个人却在细碎的生活中萌生了爱情,淡淡的,甜甜的。然而现实中的差异让两人压抑了刚刚萌生的爱情,于是在那个同样淡淡的秋天里,他们依依惜别。故事到这里并不是个美妙的童话,而只是一个故事。当多年后,美人浪子再次相遇的时候,海滩边多了一家专为守候的餐厅……
一部很精致的电影,张婉婷娓娓道来的浪漫爱情一次次地打动了人们。从头至尾没有一句“我爱你”,哪怕是“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即使如此,它却让人们感受到了远比当今爱情片更浓更纯的爱意——真正的爱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靠行动表达出来的。这部片子就是最好的注脚。韩国的《秋天的童话》里,宋慧乔一声声的“哥哥”叫得让人心痛,但过多的爱的表白虽然感动,但也就只能成为一种流行,而不是经典。
与周润发的《秋天的童话》故事的名字一样,简单、细腻而温存,会让人很自然地想起,那淡淡的秋日阳光,阳光下暖暖的笑容,一切都是那样的浪漫与温馨。这是一个有点简单,但绝不平凡的故事,两个主角就是故事的全部,没有多余的旁枝末节。爱情故事大都是如此,越是简单,也就越能引发人们的共鸣。因为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每个人都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在这个充满温情的电影里,有的只是一个成熟男人真挚而纯洁的爱情!很难想像一个30多岁的男人还能有那样孩童般的爱情!虽然跳出了江湖,没有了风衣墨镜、没有了喋血的双枪,但周润发在镜头面前挥洒自如,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已经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鲜活地把市井而重情、自尊又自卑的船头尺展现在观众眼前。
也许所谓的秋天就是指船头尺不再年轻的初恋吧,也就因为迟来,所以才会爱得那样全心全意,而又小心翼翼!和船头尺年纪相仿的周润发,将三十几岁的男人那种对爱的渴望和对爱的认真诠释得细致而贴切。这是个可爱的男人,因为太多的成熟男人的爱情已不是最初的爱情,它已被各种外衣所包裹,甚至被当作了工具和筹码。所以,喜欢船头尺,他让人们看到了成熟男人也可以是那样的投入,那样认真地呵护一段爱情,他就是成熟男人中的童话。
张婉婷敢用已给江湖英雄片几乎定型的周润发,就足够证明她的眼光和他的演技,果然周润发没有辜负众望,船头尺这个角色亦成为经典,无所谓是为了掩饰三十岁男人的羞涩、自卑与自尊,他的张狂和粗俗之下其实隐藏着小小的可爱,有些电影,就是因为这么一个角色而活起来的。此外那些生活中有趣的小段子,也会令人会心一笑,听说当年周润发还是演文艺片的“票房毒药”之时,张婉婷已经一意孤行地坚持要起用他,可算是眼光独到,选对了材料。周润发的高超演技使角色形象中温柔体贴的一面,隐藏得很深而不易察觉,然而就是这样的感情才愈发使人感动。如果不是因为周润发,电影《秋天的童话》就会成为一个单薄的童话传说;反之,则因周润发演技上的卓越和表现力上的丰富而散发出即浑厚又不失单纯的双向极致的魅力。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周润发除了风衣墨镜的扮相,原来也可以是一个圆脸月牙眼的大孩子模样。
从编剧的角度来说,将故事的舞台搬到纽约,普通的爱情故事,因为有了异国的风情,也就更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情调!影片中还铺陈了大量的生活小节,写信的钟楚红、开餐馆的侨居华人、热闹的中国同学会……都令故事倍感真实和亲切。同时影片还十分注重对爱情及男女主角的心理描写,细腻而感人,让人不由自主地融入到男女主人公的感情当中。而在片中的某些场口,事件及对白的前后呼应更令人拍案叫绝。
剧情方面,一个是越洋求学的大美人,一个是粗俗不堪的打工仔,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中国人所谓的门当户对,然而在相处的过程中,他们相互之间产生了爱意,然而船头尺自觉自己身份地位卑微,配不起攻读硕士的美女,于是两人压制暗生的情愫,秋天惜别!事隔多年之后,一句“table for two?”终于成就了一段佳话。男女主角最终走到了一起,但其中的百转千回,让人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主人公的感情而或悲或喜。当他们分别时人们会不由得心生惋惜,而当他们在多年后再次重逢在那所守望的餐馆时,人们的嘴角也随之不经意地轻轻扬起。
故事是简单的,简单得在现实生活中普通百姓甚至也曾经是个中的主角,但就是因为这份简单,人们才分外地投入和感动,也就是因为这份简单,人们才更希望这段简单的爱情能有个童话般的美丽结局。表面粗野但内心细腻的好人船头尺也终于以自己的努力向所有人证明,一个童话般美丽的爱情故事,纵然经过短暂的分别,也能有美好的结局。周润发用他那超然的演技让那些抱陈守旧的人也开始承认这是一个童话般美丽的爱情故事,应该有好的结局。同时也让人们看到了黑帮铁汉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也使得周润发的形象不单仅仅定位在黑帮大哥上。
《秋天的童话》不仅在票房上获利极高,在艺术质量上也有很高的品味。
在这部影片开拍前夕,记者曾采访过张婉婷。
问:“你何时构思《秋天的童话》这个故事的?”
答:“我在美国读书时已经有这个故事的构思。这部片子的男主角船头尺便是我当时的一个好朋友。我一直想写这个人的故事,他的经历很曲折,而这部片子只是他若干经历中的一点。”
问:“你是否一直打算拍一部文艺片?”
答:“我没有特意归纳这是一部什么片子,也不觉得这是一部文艺片。我只是想写一个我喜欢的人,以及他与一个言行举止、生活方式和背景都完全不同的人发生感情的故事。其实,《秋天的童话》是很写实的,因为戏中人物都是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人。不过,在拍摄上,我想将这部戏拍得美一些。其实纽约的秋天,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很美的,这很可能在视觉上让人感到文艺片的气味。”
问:“片名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答:“没有,纯粹以为我钟意这个名,觉得这个名说出来很优雅。最初告诉老板这个片名时,他们都很担心,认为《秋天的童话》给人儿童电影的感觉,不过,他们听得多由习惯了,觉得也不错。其实,这部片子也有不少童话式的味道。”
问:“演员方面,有什么特别吗?”
答:“有的,特别是周润发扮演的船头尺。除他以外似乎便无人能胜任了。要找一个‘烂鬼’型的流氓不难,但这个人的身上有要有‘罗曼蒂克’的味道就难了。”
确实如张婉婷所说,男主角非周润发莫属。
而周润发的扮相,也正合导演心意。他那双夺魄销魂的眼睛在银幕上神采飞扬,无论是在英雄片中还是在文艺片中,都同样散发出难以抗拒的魅力。
待电影拍完,张婉婷对周润发的欣赏已非同一般。看来,周润发与“女导演”多少都有一些“缘份”。当年他与许鞍华的合作也是如此。而且,周润发的表演,也给女导演们不少创作灵感。他的很多调侃都可以作为影片中富有吸引力的对白;他的很多自由发挥的动作,都成了富有想象力的细节。
《秋天的童话》风格细腻,气息清新,获得了第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奖,当时,张婉婷动情地说:“太美满了,这真是童话,希望它能继续下去。我要多谢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以及周润发、钟楚红、罗启锐以及全世界的人。”
周润发虽在当年的金像奖评选中以《龙虎风云》重登影帝宝座,但《秋天的童话》使他获得了第24届台湾金马奖最佳男主角奖。1987年还获得了香港第一届导演评选大赛最佳男主角奖,被选为香港演艺界十大红人之一。
这时的周润发,真的是到了春风得意之时,红到了极端。观众对他的痴迷达到了“认人不认片”的地步。周润发也承认,自己确实也间杂着拍了一些质量不够好的片子,可他认为,由于适合演员的好剧本不够多,所以要努力多拍片,多多去尝试,这样,才有可能多拍几部上乘质量的影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