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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遭遇吴宇森,英雄惜英雄
作者 : 孟醒石


  

痛定思痛中周润发反躬自省,觉得目前自己尚且不具备成为一名“影帝”的条件,就不应该整天把作影帝当成压力放在心头,还是应该沉下心来多演几部片子,在数量上体验各种不同的角色,从而打磨自己表演质量上的光泽。随后他主演了《女人心》、《何必有我》 《玫瑰的故事》 《奇缘》 《梦中人》 《初一十五》等七八部片子,并且绝大多数都是文艺片,周润发得以在细腻洒脱的文艺片中百炼成钢。

  这时候,另一位事业也陷入低潮的导演吴宇森正在思索着新的出路。这位现在被誉为“华人之光”,“动作片掌门人”的明星导演,当时竟是买不起来台北的船票而无法继续念书的穷小子,甚至有段时间还有“最穷导演”的封号。

  吴宇森,1946年生于中国广东,4岁随家人迁到香港,他出身寒微,中学刚毕业时父亲就去世了,全赖母亲在工地抬石子赚取微薄的薪资负担家计,他也只能打消来台湾学建筑或是美术的升学梦。然而生活上的困顿并没有浇息他对艺术的热情,图书馆更成为他学习的殿堂。历史、哲学、美术都是他的兴趣,最后电影更成为他一生无悔的追求。

  他19岁开始拍摄实验短片,25岁在邵氏兄弟影片公司跟随武侠片大师张彻作副导,这段时间的学习对他日后最出名的枪战场面设计有很深远的影响。一年半的副导生涯结束后,他到了嘉禾担任导演,27岁独立执导影片《铁汉柔情》。

  在嘉禾一干就是十年。在这十年间他拍了许多喜剧,《女子跆拳群英会》(1976)、《帝女花》(1976)、《少林门》 (1976)、《发钱寒》(1977)、《大煞星与小妹头》(1978)、《豪侠》(1979)、《滑稽时代》(1980)、《八彩林亚珍》(1982)等,如果想从这些片子推断作者价值,今天的吴宇森迷们可能会一无所获。那时候,吴宇森还没有拿起枪扮演英雄,在嘉禾担任导演的十年间,他自己称作“喜剧的十年”。那十年有多少成就,看那段时间作品有几部传世就知道了。应该说那十年是吴宇森“失意”的十年。少年时就喜欢看法国新浪潮导演梅维尔的杀手电影的吴宇森做了十年导演居然没有机会暴露杀气,只能说他的创作受香港电影商业性的摆布,并非自由。

  1983年他从嘉禾到新艺城后,一开始非常的不顺利,甚至曾经被公司“流亡”到台湾呆了将近三年!然而他也因祸得福在台湾交了许多好朋友,也见识到台湾迥异于香港浓郁的人情味。

  和周润发的经历相似,当年吴宇森也曾有过“票房毒药”的称号,那是在拍摄《英雄本色》之前,当时的商业主流片是动作喜剧,而吴宇森只想拍有个性的警匪片,想塑造浪漫的悲剧英雄形象,公司的“不近人情”让他变得意志消沉,而且还把这种情绪带到电影中:“那时我拍的动作喜剧片都很卖座,可到了后来喜剧变成了悲剧,开始有人称我是‘票房毒药’,甚至连朋友都劝我退休算了。”最后,在朋友一句“你已经落伍了,还是回家多看看别人的录影带吧!”使他雄心勃发、卧薪尝胆,开始积累素材,构思自己想拍的电影。他原以导演功夫片出名,但这时他认为传统的功夫片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期,社会需要新的英雄,一个现代的英雄。

  某一天吴宇森偶逢徐克,二人一拍即合,有了翻拍60年代香港电影《英雄本色》的想法。由于没人对这部电影感兴趣,编剧的工作也很敷衍,最后吴宇森和徐克自己做编剧。

  在《英雄本色》的拍摄中吴宇森幸运地交到了很多朋友,他和周润发和徐克当年都可谓英雄落难,都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觉。惺惺相惜的感觉促使大家团结一致,把这种对命运抗争的悲情发挥到极致。所以后来他一生的信念就是友情,无论他的哪部电影,友情都是电影中不可或缺的,虽然那其中的人物都拿着枪,但实际上自己在用一种形式讲述着友情、讲述人性。吴宇森甚至表示,尽管自己现在拥有幸福的家庭,有爱人和子女,但友情在他心中的地位无法撼动。

  后来吴宇森专门著文字说明:“在我最失意、失落,曾经一度被人认为已经落伍;也在我最要肯定自己、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徐克大力支持我重拍龙刚导演的六十年代名作《英雄本色》。而在拍摄期间,许多时我都能从周润发、狄龙、张国荣和徐克之间,看到我自己,同时也更加了解别人,也终于,我能够在影片中找回了我的尊严。虽然如此,我可不自视为英雄,我只不过重视友情,晓得凡事感激。”

  在《英雄本色》中,“我在哪里失去的,就要在哪里找回来!” 、“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哪,三年,我等了你三年啊。我要重新再来!”、“我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别人,我失去了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我就是神,能把握自己命运的就是神。”周润发在片中的几句道白,不正是吴宇森失意几年心境的写照?

  吴宇森身兼编剧、导演二职,有一班志同道合者全力支持,又有周润发等人的天才演技组合,由此拨云见日,潜龙轰天,把他在台湾累积三年的能量完全发挥在《英雄本色》中。

  当时吴宇森的电影技巧和生活历练已经成熟了,之前在事业上他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英雄本色》帮助他宣泄了自己的压抑感情。他在香港贫民区长大,他告诉记者他小时候成长的环境很暴力,他拍这种电影很过瘾,很有天才。

  电影是他表达自己感受的载体,他拍电影没有什么使命感,而是有感觉才拍。而他在拍摄时最快乐的是为合作伙伴们设计有挑战的镜头,然后躲在角落里看他们的表情:或发愁,或欣喜,而平常在路上,他也喜欢观察路人的脸,一些感受会使他醒悟人生,从而把这种感悟收录到他的电影中。

  《英雄本色》由香港新艺城影业公司出品。演员阵容可谓强大,因为几位主要演员几年后都飞黄腾达,除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狄龙饰演的宋子豪,张国荣饰演的宋子杰,李子雄饰演的谭成,朱宝意饰演的JACKIE。

  《英雄本色》的诞生,宣告了他和旧时代彻底决裂。

  吴宇森后来说,“其实那部影片中很多人物的感情都是我的经历, 我当时就想要表达出我的心声,拍出好电影,重新赢回失去的尊严。”《英雄本色》的大获成功,成为吴宇森导演生涯的一个分水岭,那年他35岁。“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创意,因为我觉得这部影片表现得还不够。这部影片还让我懂得,对电影要投入真感情。”
华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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