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内地还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城市里还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和霓虹灯,街道上还没这么多汽车,商场里卖的是“的确良”衬衣,工厂里生产的是计划经济的产品。那时候,普通家庭刚刚有了电视机,且大多是14寸黑白电视机,播放的主要是像《铁道游击队》那样的革命影视,人们的生活处在一种田园牧歌式的安详之中。
正是在此时,香港的《上海滩》等电视剧悄然传入内地, 没有做任何广告宣传,甫一上映,立刻“浪奔,浪流,万里淘淘江水永不休……”传遍大江南北,倾倒了多少痴男怨女。为了看“许文强”竟然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场面。连周润发自己也说:“我走红都是因为《上海滩》,自此才有人认识我。”
周润发演《江湖小子》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会对他多瞧一眼,那时他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小无赖;现在,从《网中人》到《亲情》,从《亲情》到《上海滩》,即使也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也有人对他另眼看待,这就是一个人时来运转时的风采。
有人羡慕他,因为他是男艺人中红得最快的一个,也有人嫉妒他,因为他赚钱比别人容易,但是周润发却说:“我永远不会嫌钱赚得太多,实际赚钱越多的人,心里越烦恼。如果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我就不会演出‘出走’事件。事后我回到‘无线’向他们道歉,跪地请求恩师李添胜原谅,这一切都是事实,坦白说,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不敢想像自己的后果。”
片言只语间,可见周润发自身坎坷而又毫不懈怠的经历,内心中的苦痛,又怎能凭他人一支笔就写出来呢?
其实,《上海滩》的拍摄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水到渠成。据有关资料显示,该剧当年在香港播出以后,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不仅创下了极高的收视率,还带出了一股拍摄民国剧、尤其是以民初旧上海黑帮争斗为背景的热潮。在此之前,无论是“无线”还是“丽的”的经典长剧大都围绕香港市民的日常生活展开,题材始终离不开那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弹丸之地,即使偶有拓展,也局限在奇情武侠的范畴。虽说以民国时代旧上海为背景描写黑帮的影视剧如今比比皆是,但在当时的制作条件下,对于只有十年发展历史的港剧来说,这始终还是一块未曾开垦的“处女地”。
客观的说,条件成熟了,气候适宜了,即使当时香港演艺界没有周润发来扮演许文强,他们也会创造出另一位“许文强”,只不过没有周润发扮演得传神,也不会有后来绵延几十载的《上海滩》效应。更何况由周润发扮演许文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当时,周润发是“无线”的当家小生,很多电视剧的男主角的重担自然落在周润发身上。1980年,香港无线电视台连续拍摄了《网中人》、《亲情》、《上海滩》。一共是一百八十五集,平均每天拍摄一集。那段时间,周润发的辛苦可想而知。
而香港拍摄影视,和内地的方法有很多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香港人基本不用剧本,最初只有一个大概的故事框架。而这个故事也是很多人参与讨论的结果。
该剧的导演之一的陈树楷介绍:“《上海滩》这部20年多年前出品的电视剧,参与执导的导演达10名之多,其中包括我及招振强、谭铭等人,当时还云集了20名编剧,王晶也由那时起成为金牌编剧,大家采取了分工协作的方式。”
在“无线”这样一座高效率的平台上,每一位导演和编剧都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想像力和创造力。他们经常把自己灵光一闪得到的东西拿到会议上去讨论,依靠一种民主制度,博采大家的智慧,然后串联出一段曲折动人的故事。首先这个故事必须打动所有的编剧,才能投资拍摄。导演陈树楷说:“20世纪80年代的剧集制作条件不及现在,却是观众对电视剧最狂热的年代,而且首次以民初上海黑帮为主题,给故事创作提供了很大的空间。”
每天开机拍摄之前,演员、工作人员都要参加制作会议。这个会议大约一个小时。人到齐了,导演就一口气讲,谁怎样演,谁怎样说,大家有问题吗?没问题散会!简直就像作战前的讨论!
拍的时候又要赶,赶外景,赶场景,赶阳光。演员哪有时间去了解角色呢?就这样,很多演员被限制在时间这个小小的框架之内,因为角色平庸而埋没在镜头里。出不出彩全在导演的素质,全在导演是否对自己要求严格,假如导演觉得这段戏还凑合,那就真的凑合过去了。
不过,这对于周润发来说,反倒提供了更广阔的发挥余地。正是这种毫无拘束的环境,才使周润发大展奇才。
一个好的演员不能只是导演手中听话的道具,有时他更能激发导演的创作欲望和灵感,甚至相当于另一位导演,随时准备调动一切周遭的事物为角色的精准服务。周润发就是这样一名演员。在整个演戏的过程中,他自身所表达出来的丰富的形体语言,举手投足那样到位,都能带动剧组其他演员的劲头,提高整部剧集的水平,甚至超过导演所期望的高度。
在《上海滩》中,他的整个人也仿佛融入进去了。有时候,长时间沉浸在一个角色里,很难跳出来。
在《上海滩》中,周润发扮演的许文强,大学时代参加过进步运动,抗日战争期间来到上海,为谋生,不择手段左右逢源,有时阴险毒辣,有时笑脸相迎。许文强深爱冯程程,只是不肯丧失民族气节,不愿屈就他人而造成悲剧。
《上海滩》的时代背景,对于生活在今天的周润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大学生的木讷、文质彬彬与周润发只读到中学、活泼捣蛋的性格更是格格不入。而且许文强是个特殊的人物,混入黑帮以后,在黑白两道上纵横驰骋,可谓一时的风云霸主;周润发却曾是个不折不扣的打工仔,低三下四的服务生……
万事总有相反的一面,或许正因为周润发这些平凡而曲折的经历,对生活细致深入的观察,周润发才能比别人更明白,作为社会底层的普通观众,更希望荧幕上出现一位怎样的“许文强”。这个“许文强”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梦想,同样也曾是周润发的梦想。
周润发接下这个角色后,费尽了心思。为了把握许文强所处时代特点,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部又一部地观看二三十年代的旧电影,直到把许文强这个时代的人的谈吐熟记于心。
而且,他还到服装间里找了许多套旧西装,一套一套地穿戴起来,对着镜子反复琢磨,自己研究人物造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