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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小马的办公室要一些办公用品,小马不在,但办公室的计算机开着,屏幕上是一个还没玩完的扫雷游戏。我坐在还留着点香味的椅子上把剩下的雷全部扫了,并重新开一局。几年前我在机关的时候老玩这个,熟练得很,现在玩也跟吃炒豆一样根本不用过脑子。玩到快结束的时候,小马进来了。小马见我玩的是最高级的,倍儿快,不由大为感叹。这个在成人继续教育学院进修过的保姆显然把扫雷当成很时髦的游戏,不停地向我讨教,我分析了一些基本推理,但她觉得深奥,眼皮都快碰到屏幕。
我问道,老赖怎么样?小马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停顿了一下,有点害羞地问,什么怎么样?我说,没有具体的怎么样,就是瞎问问。小马说,那你去问他呀!这个答案让我颇为尴尬,我想还真的问错了,嫁给老赖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说曹操曹操到,老赖像一条警觉的狗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显然很不舒服。他并没有听见我们的话,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有两团火喷到我脸上,我眼睛一热,睫毛已经被烧了一半。老赖说,上班时间别瞎聊,影响多不好,工作进度这么慢,你也不操心操心!老赖的口气让我颇为不满,辞职后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了。我反驳道,我怎么没操心,你才没操呢,你看看,要什么办公用品都没什么,办公室里连稿袋都没有,叫人家怎么干活呀!老赖较劲道,这是小事嘛,你跟小马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刚才可是看见你们在玩游戏没看见你们谈工作呀!我说,游戏一下怎么啦,犯罪啦?总得轻松一下嘛!老赖见我这态度,即刻恼怒起来,赤色的脸上更赤了,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请你来不是玩儿的,这一分一秒都给你工资的!由于被老赖的脸色感染,血液也涌上了我的脸膛,靠,要讲效率,你怎么不说说美编呀,全在她那儿耽搁了!
美编小陈是个脾气极怪的女孩,有才华的人脾气都有点怪,问题是像她这么没有才华却也怪就让人受不了。老赖对她的信任基于她画过一本有关屈原的书的插图,只能说有点工笔素描功底,但工笔素描的功底对做时尚杂志毫无用处,所以每一页的版式我们都较劲过。我跟老赖反映这个问题,老赖说你们沟通沟通吧。把我们叫到一块儿,但叫到一块儿除了吵一架没干别的。小陈仗着和老赖的关系谁都不怕,而且出言不逊,你看她凶的样子简直不像个女的,真的,我估计她全身上下除了那个之外没有任何女性特征。老赖悄悄跟我说,你看她长这么丑,从小到大没有人夸过,脾气跟氨气一样臭,你得体谅呀!我说,体谅个屁,漂亮点也还说得过去,这么难看又这么臭,谁受得了!老赖说,李有钱,你态度有问题,怎么能以貌取人呢!我反驳道,你不以貌取人,你怎么娶小马当老婆,都没想过娶小陈!老赖一时语塞,话没出口口水先喷出来,说,你……你瞎扯蛋,小陈跟我女儿一样,怎么有这个念头。我说,靠,你别虚伪了,小马不能当你女儿吗?当你孙女都够嫩!
既然我把话都说绝了,老赖也放开了,蛤蟆嘴一张,很得意说道,是呀,人家都说我老婆又年轻又漂亮又贤惠,你要找老婆,一定要向我学习呀,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赖过分得意,笑得腮边的肥肉花枝乱颤,那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别人的快乐,回首二十八年,我没有这样快乐过,我根本就没有快乐过,请问各位,快乐是神——马——玩——意?老赖继续快乐道,李有钱呀,我告诉你,老婆一定要娶年轻的,所以你别急着结婚,老牛吃嫩草,最爽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快如闪电地挥出一拳击中老赖的腮部,但他的腮部很结实,并没有我预想中血肉淋漓的场面。我擦了擦眼皮,老赖毫发无损地快乐道,女人越年轻就越鲜活,采阴补阳呀,你也就能活得更年轻。我再次拳击老赖的腮部,但他腮部轻轻一鼓,我就被结结实实地弹回来,整个身子被扔出房间。
老赖强调,刊物必须在月底出来,如果连续两期没有出刊,刊号就会被收回去。其它的环节还都不错,排版在我和美编小陈的摩擦中慢慢进展,虽然火药味一次比一次浓。遗憾的是,就在差不多完工时,计算机突然崩溃了,把搞好的版面毁于一旦。小陈得知后愤怒地咆哮,像发情的母牛,咆哮完后她把责任归罪于老赖。据小陈说,这个计算机崩溃的原因是前一个美编设下的病毒炸弹爆发,原因是老赖把人辞退了还不给工资。提到此事,我们更加觉得老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而我们干了快一个月了也不提发工资的事。在机房里争论了半天后,所有的矛盾归结为一个矛盾,就是跟老赖的矛盾。老赖要是不给工资,那么我们所有的活儿都白忙,所有的矛盾都将不是矛盾,而我和小陈的斗争也变得毫无意义。老赖对我们的突如其来很吃惊,因为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沉浸在工作之中,丝毫没提到工资的事。老赖说,不是我不给你们,公司规定,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初拿,你们一心一意就想着工资的事,怎么能干好活呢!小陈先冲着他道,是你自己信誉不好,怎么怪别人,现在活儿全毁了,你看怎么办!但老赖认为这是美编的错,明明知道计算机有问题,却还在上面弄,不是自讨苦吃嘛。于是小陈和老赖就这样争吵起来,小陈口齿伶俐,嗓门清脆,老赖虽然口齿不清,但嗓门粗浊,也颇有力量。我就看着一条小狗和一条老癞皮狗互相厮咬,咬得头破血流才好。但两只警觉的狗马上发觉我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停止了厮咬。老赖说,李有钱,你也应该想想这事怎么办,时间很紧了,要是刊号被吊销,咱们都没饭吃!我说,我不正在想办法吗!老赖生气地说,你想什么啦,你不是正在看我们吵架吗!我说,我边看边想不行吗,你们要咬,我有什么办法?老赖道,我们是为工作而争论,什么叫咬,你这不是骂人吗!我说,我吐字不清晰不行吗,我说的是吵,你普通话说得更差呀老板!
我的普通话差是因为没认真去矫正,控制不住舌头;老赖就更不可救药了,舌头大,嘴唇厚,而且到了这把年纪想学都学不好,说话一急就喷口水。老赖说,返工,你跟小陈加班。哎哟,我就要呕吐了,加班我不是没干过,但跟一个脾气暴躁肤色蜡黄的女人在一起加班,掐死我算了。还好,没等我发作,小陈已经发作了,声称薪水和加班费没到手之前,绝对不会返工。老赖眼睛一瞪,说,加班费?这是本分的工作,你好意思提出来!小陈道,我早就听我妈说你抠,现在才知道比我妈说得更抠!眼看两只狗又要咬了,我把老赖叫到一边,悄声说道,辞了算了,这女孩,就吵架最拿手,排版手生,又没感觉,不行的!
老赖沉吟片刻,嘟哝道,不好吧,辞了怎么返工?再说,我没法跟她妈交代呀!为了拔掉这颗妨碍我荷尔蒙挥发的眼中钉,我不得不耐心地做工作,我在老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过,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可见我对小陈的重视程度。老赖最后勉强同意我另请一个美编返工,至于用与不用,等这期杂志出来后再说。在老赖的犹豫中,我也下了一道通牒:要么她滚蛋,要么我滚蛋。
我请来的是《瑞丽》一个美编,一年前我们曾有过两个月的同事关系,彼此留下美好的印象。不,也许不是彼此,是她给我留下美好的印象。两个月的时间除了让我知道她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香水和洗发水,确实也了解不了别的。那么,让我介绍一下这个女孩吧,她叫黄艳丽,这个庸俗的名字是她老爹给娶的,这个半文盲让这个庸俗的名字像狗屎一样粘在完全不像狗屎的女儿身上,所以我们从名字里根本不能判断黄艳丽的样子。黄艳丽初看不是特别引人注目,但耐心地看,交流,就有了味道。一年不见,你想起她,你就先想到那种味道,我相信对女人有研究的朋友们都了解味道的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