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赖对我说的还是那句话,你要注意影响。“影响”指的有可能是我和小莫的生活,也有可能是我把垃圾搁在走道的坏习惯(这里的垃圾都要提到楼下的垃圾车上),也有可能指的是我的音响开得太大,或许还有别的意思。一切在小赖的眼里都是影响。虽然我不明白确切含义,但我总是满口答应,以阻止小赖更为深刻的阐释。但小赖显然不满足于此,有一天他把我拉到他的房间,真挚而又饱含歉意地说道,我跟你商量个事。我一看他的举动又来事了,一阵恐惧涌上脑门,我求道,你快说吧!小赖咽了咽口水说道,是这样的,我女朋友的房子要退了,她想搬这儿来住,可能要请你们搬出去!
说着小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待我爆发愤怒,然后再把我说服。但我没有他期待中的反应,我说,你女朋友来正好,你们住一间,我们也住一间,这样就扯平了。小赖用鄙夷的口气说,我们不像你们,我们不同居的。我被小赖鄙夷的神情激怒了,我说,你有病是不是,你都快奔三十了,身体还不用就要作废,让我看看你那儿是不是没了!说着我用手摸他裆部,小赖退后一步用手紧紧护住,说,不是这样的,我同意但她不同意,我要尊重她。我说,那最好,现在正好趁搬家这个机会把她搞定了。小赖说,这不是简单的事,要慢慢来,叫她马上跟我一块儿住肯定不行的。我说,你他妈的要肯定就去啃,反正我不会搬,我搬一趟容易吗,费用不说,得收拾好几天呢!说着我退出他的房间。小赖说,我们再商量着看,反正你心里要有底。
小莫有感觉,问我出什么事,我向她说了小赖的想法。小莫说,这样的话,还不如搬出去自己住。我说,房子没那么好找,再说了,一般人家要你交半年的房租,哪有那么多钱。小莫有点沮丧,我说,没事,小赖这种人,你不搭理他就没事。小莫说,这么住着心里不舒坦呀。我说,身上舒坦就得了,你看这暖气多足呀,心里不舒坦是自个儿找来的。就这么说着说着,小莫又提到想走的事,这次想走是怕连累我。我说,你要走可以,但不能这么盲目地走,满大街都是想干坏事的人,你被卖到窑子里都有可能。小莫叹道,其实上次跟他们去演出也好,省得呆这儿闲得慌。我说,别做梦了,那种低级的剧团,基本上都是色情演出,哪天被逮住都不知道。你还是找到其它门道再搬吧!小莫沉吟片刻,问,你希望我搬出去吗?我说,无所谓。小莫再次认真地问,我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角色?女朋友,性伙伴,还是个累赘?我没想到小莫会问这么深刻的问题,顿了顿,我诚恳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思考这个问题,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有关系呢?一有关系,就复杂了,你看椅子和椅子之间有关系吗?没有,没有关系它们就相安无事。小莫看了看椅子,说,我们跟椅子还是不一样吧?我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们是活的,椅子是死的,你就把自己当成活的椅子。小莫说,以后我就叫你椅子算了。我答道,很好,我在你眼里是椅子就对了,你累的时候坐一坐,不累的时候别理它,这样你也舒服椅子也舒服。我以为这个问题就此结束,但小莫再次问道,你说,有爱情吗我们,一点点有吗?这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问题,就像一个人饿着肚子去讨论海参鲍鱼的营养成分,我说,也许会,一旦有了钱,我们就会有爱情了。
小赖告诉我们的第二个消息更加令人不安,他说房东知道我们来的消息,非常震怒,主要是事先没有通知,是对他们的不尊重,并在电话里警告我们赶紧搬出去。咋听这个消息,我很紧张,但仔细一想,觉得有点像小赖搞的阴谋。我们都知道,小赖老实的外表下有一颗狡猾的心。我狠狠地审问小赖,是不是你瞎编的?小赖用手扣在桌上,急道,骗你我是王八,我还跟房东吵一架呢!我不能确定小赖是不是骗我,只能对小赖说,反正这个事情我等房东过来了再说,只要你小子没使坏,最多我给房东钱就是了,他不会不要钱吧。小赖还是那句话,他说,反正你要做好搬家的准备,我已经跟房东闹翻了。
与小赖的交往告诉我一个经验,那就是你永远不要跟事儿妈搅在一起,否则只能过鸡犬不宁的生活。有的人能把复杂的生活变得简单,有的人能把简单的生活变得复杂;有的人能把人的生活变成神的生活,有的人能把人的生活变成鸡飞狗跳的生活。小赖就是后者的典范。你会觉得他整天都有事忙,其实一年到头没干几件事。但是在我和小赖相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搞出了很多鸡毛蒜皮,现在他搞起来的鸡毛蒜皮就是,他决定搬出去住了。对于他的决定,我没有什么反应,我的脑袋麻木了,惟一的感觉就是要离开这个人。
我和小莫是在找房子的过程中发现钞票有问题。房源的信息来自网上,说有一套月租九百的一居室,绝非中介,但也不是房东,而是小区物业部门。对方是一个女孩,姓陈,我喊她陈小姐。在电话联系过程中她告诫我,千万别和中介打交道,都是骗人了。我被她的热心打动,马上去看房,也许是去看热心的陈小姐,反正我是一个情绪很容易被煽起来的人。小莫要跟我去,我说不用吧,我可以搞定。但小莫坚决要去,一定要为我出一份力。我们在芍药居小区绕了两三圈后找到了陈小姐,她的办公室是一间招待所宿舍改装的,由于她忙着接电话,我们等了她两三分钟,这两三分钟里我听出她普通话极佳,办事利索,这又给了我一次好印象。普通话蹩脚的人对普通话标准的人有敬仰之心,就如没钱人对有钱人有敬仰之心一样。陈小姐接完电话,倒了两纸杯的开水,像对待自家人一样对待我们。我口不渴,但还是象征性地舔了舔温度过高的开水,说,你还是先带我们看房子吧。但陈小姐微笑着拒绝道,不对,我们的规矩是先交一百块押金,才能看房,如果不满意呢,我们会继续提供房源,直到你满意为止。我说,如果没有满意的呢?陈小姐说,那我们自然把钱退给你了。她说得极为轻松,我就毫不犹豫交了,我不想给她留小家子气的印象,是的,特别是对一个穷鬼来说,最忌讳的就是给人小家子印象。
陈小姐看了看我的百元大钞,微笑着道,大哥别开玩笑了,换一张吧!我惊愕道,为什么?陈小姐没有说话,微笑更加暧昧。我说,是假钞?陈小姐点了点头,我把钞票递给小莫,问,是吗?小莫不能确定,说,好像吧。我又拔出一张给陈小姐,但陈小姐还是摇头,我打开钱包,诚恳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假钞,你自己选一张吧。陈小姐从中小心地拔出一张绿色的,用指尖弹了弹,说,就这张吧。我又一次向陈小姐问道,你能告诉我这里有几张是假的吗?陈小姐瞟了一眼,说,大概四五张吧!我解释道,我真的是无意的,我是被人骗了。陈小姐信任地说,我相信,看你样子就知道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