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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时势造英雄
17.再见,正义
作者 : 詹姆斯·摩尔/韦内·斯拉特


  

  

  在政治活动中,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发生的。如果它发生了,你可以打赌它一定是某种“设计”使然。

  ——富兰克林·罗斯福

  德克萨斯州西部的戴尔里奥,新墨西哥州以南500英里远的地方,是美国第90号高速公路延向陆地的分界线。皮特·麦克雷把车停在路边平地,是然后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俯视山脚下一条深深的峡谷。从这里,那条历史上著名的河流注入了阿米斯塔湖的大水库。远处的山羊群,正在河边的一片绿地上悠闲地吃草。由于距离很远,它们看起来就像家养的小宠物。麦克雷似乎已经完全沉醉于德克萨斯州西部的壮观景象中了。但是,他正在思考些什么,思考是他的习惯。

  皮特·麦克雷的目光越过峡谷,眺望那看似无垠的天地。他拥有那种长期在高原生活的人所特有的开阔眼界。这是他从1930年代起在阿马里奥附近的广阔原野上耕耘的家庭赐予他的天赋。但即使这样,也没有给予他充分的决心,以支撑他度过作为他人政治野心牺牲者的岁月。在他余下的生活中的每一天,麦克雷都会在某种程度上努力弥补他被卡尔·罗夫所剥夺的时间和机会。

  

  我的入狱主要是因为卡尔·罗夫,以及他与联邦调查局探员那令人怀疑的关系。我不知道这种关系是不是在那件烦人的事情之前就已经存在,还是此后才有的。但那是引起我,包括农业部其他人的所有问题的原因。

  

  1996年8月19日,也就是他动身去监狱的那天的情景,一直浮现在麦克雷的脑海中。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些表面上的原因。也就是在那天,鲍勃·博伊德去世了。鲍勃曾是农业部的顾问,他的基金增长策略曾引起了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因为恶劣的健康状况,法官裁定鲍勃和另一个顾问不再受审。但是,麦克雷与农业部副专员麦克·莫勒、农业部官员比尔·奎克赛尔一起,都因擅自挪用联邦基金而受审判刑。

  而且直到现在,麦克雷仍然为此遭受着惩罚。

  

  我是一个大家都认为罪孽深重的人,并且,我从此再也不能在政府部门谋职了,不能再担任政治顾问的角色了,因为竞选政府职位的人们是不会雇用我的。所以,我失去了发挥自己专长的机会。同时,你知道,之所以会这样,部分是因为我自己的行为,我们确实犯下了一些错误,但是,我再次认为这种错误并没有严重到导致我们三人入狱的地步。

  

  麦克雷一直对他在德克萨斯州的巴斯特洛普之行记忆犹新,联邦劳教监狱就在此地。他仍能感觉到德克萨斯州炎热的天气。沿着科罗拉多河岸生长的白杨树的叶子像画一样引人注目,而他以前却从没在意过。东边的天空,丝丝缕缕的薄云掩映着八月的太阳。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上午,一切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皮特·麦克雷,怀着他那坚韧的理想,理着乡下男孩式的小平头,成为了一个政治受害者。

  这些人生经历,使他更加拼命地坚守他那美国式的乐观主义。

  

  我认识到有些人能够通过一些方式控制事情的过程。通常,不管是司法过程还是政治过程,都是按照预设的方式进行的。但是,我在经历了很多的弯路后,才懂得有些人是能够操纵这些过程的。如果他们能够充分实施诡计,就会有人从中受到伤害。

  

  穿过横跨匹克斯的桥梁,再往前就进入了沙漠。麦克雷一边等着他的上诉和最终宣判的结果,一边继续他已经开始的工作。他在德克萨斯州西部承担了一个古代要塞的修复工程。那些要塞,麦克雷后来才发现,对美国黑人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在这些设施里曾经居住过布法罗士兵。当地的土著美国人尊称他们为“布法罗士兵”,是因为他们说这些黑人士兵的头发像水牛毛一样。人们认为这些布法罗士兵对德克萨斯州西部的文明进程起了很大作用,并保护了周围的码头和铁路线免遭破坏。

  麦克雷拟订了一份计划,用这些要塞和它们的历史来激发和教育德克萨斯州冒险的青年一代。1995年布什任州长的州政府曾在第一届立法会议期间资助过这个想法,估计有1000名学生参与过布法罗士兵培训计划,而且,这一项目的资金筹集在每届立法会议上都得到了更新,几乎没有遭到任何的政治阻力。麦克雷的德克萨斯州西部之旅,是去探索成立一个非营利性旅游公司的可能性,以提供布法罗士兵要塞的家庭旅游服务。

  戴维斯要塞位于布法罗士兵前哨中最具有战略意义的位置,它在大科曼奇战争要道、两个古代的阿帕奇要道和圣安东尼奥路的附近,戴维斯要塞的士兵易于分派各处,为这一地区的居民和游客提供保护。这个要塞建在一个盒子状的四方形峡谷中,背靠高耸的玄武岩石的悬崖。被山泉中清凉的泉水滋润的野玫瑰,在这个小峡谷中郁郁葱葱地繁衍着。山泉下的小湾,在戴维斯群山的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带着对要塞充满愉悦的亲切感,麦克雷在它的四周悠闲地散着步。边走边看着那些布法罗士兵曾宿营过的临时兵房,那些曾经躺过病号和死亡士兵的医院。当他走在那条林中小道上时,耳边似乎回响起了一百多年前那些布法罗士兵经常听到的冲锋号的旋律。那被称为“马靴和马鞍”的号声,曾是骑兵们整装备马,准备出发的命令。自从来到了戴维斯要塞,麦克雷发现了比所谓的布法罗士兵要多得多的历史。在遥远的前哨基地中,一个人的命运,与皮特·麦克雷个人的痛苦经历之间似乎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如果要说明政治和直觉是如何毁灭一个诚实的人的话,戴维斯要塞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1880年,一个年轻的中尉被调到戴维斯要塞担任执行助理军需官。亨利·弗里伯是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第一个黑人军官,也是在美国常备军队中任职的第一个黑人军官。弗里伯中尉在布法罗要塞的骑兵部队,主要负责德克萨斯州西部康肖要塞以外的地区,并奉命追捕臭名昭著的阿帕奇窃贼维克特里奥,他的那些下属总是袭击莱奥格兰德的两侧地区。

  弗里伯的A部队是美国第十骑兵团的一部分,是内战后建立的两个黑人军团之一。弗里伯中尉于1856年3月21日生于乔治亚州托马斯维尔的一个奴隶家庭。在一个奴隶的小木店里,他接触到了书籍并开始阅读学习,接受教育。从美国军事协会创办的一个学校毕业之后,这位未来的美国军事长官又在1869年进入了新创立的亚特兰大大学。通过他给乔治亚州国会议员写的一系列的请愿信,弗里伯的西点军校的任命状终于送到了战争部长那里。经过严格的录取之后,他最终在1873年的7月1日进入了这所学院。在西点军校,他在西班牙文、法文、工程学和法律方面的成绩都很优秀。

  但是,他所受的教育并没有帮助他逃脱种族优越论和政治的迫害。

  1881年春天,一个新上司威廉·沙夫特少校接管了戴维斯要塞。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对下属苛刻的人。当沙夫特控制了这个地方之后,便准备解除弗里伯中尉的军需官职务。不幸的是,正巧此时弗里伯发现他皮箱里的委员会基金不翼而飞了。于是,一切变化便成为了必然。明显受到沙夫特威胁的弗里伯,试图隐瞒丢钱之事,希望在任命新的军需官之前能够找到失款。为了使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追查失款的下落,弗里伯只得向他的上司撒谎。

  在戴维斯要塞的小礼堂,弗里伯因侵占公款罪而遭到审判,有人提出罢免他的官职。在审讯前,另一些白人士兵和当地居民曾警告过弗里伯中尉,沙夫特少校正在密谋把所有的黑人军官排挤出军队服务机构。对于侵占公款罪的控告,弗里伯被法庭宣告无罪,但是他的撒谎行为导致了原来罢免职位的意见得以执行。切斯特·阿瑟总统签发了解雇美国陆军中尉亨利·弗里伯的命令。

  亨利·弗里伯尽他余生的努力以求重返军队,在军事领域之外他也继续取得了众多的成就。那些了解弗里伯的人,对他大半生都在为他的祖国效劳丝毫不觉得惊奇。他曾经作为私有土地所有权法院的特别代表为司法部工作了八年,负责把西班牙文献翻译成英文。在埃帕索,他在对外关系方面为美国参议院小组委员会担任翻译,并凭着他在阿拉斯加工程学委员会的技能和教育,最终成为内务部部长的特别助理。

  一直坚持自己无罪的弗里伯中尉,曾通过八种不同的方式试图洗刷自己的罪名,恢复自己的军事名誉。但是没有得到国会的同意,他的军衔和地位不可能恢复。而纠正在弗里伯身上所犯错误的第一个提议,于1898年在国务委员会遭到否决。这些提议没有得到足够的注意和支持,甚至无法在议员席会议上讨论。直到1924年,弗里伯从没有停止过他的努力。1940年,84岁高龄的弗里伯与世长辞了。他满载着众多的军事荣誉走进自己的坟墓。直到他去世59年后,也就是1999年2月,弗里伯终于得以平反昭雪了。

  “他是一个斗士。”

  在戴维斯要塞博物馆,皮特·麦克雷看着有关弗里伯中尉的那些历史陈列品。他无法把自己和这位意志坚强的布法罗军官相比。他会为他人所具有的这些品质而更觉得自己的渺小和困窘。但是,在这两个事件中,确实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相似之处:二者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和滥用权力的受害者。

  美国第一位黑人军官的斗争,不仅仅只是关于种族和政治的斗争。弗里伯和那些布法罗士兵们,代表着早期的一部分民权运动,代表着美国黑人中产阶级的崛起。军事服务部是第一个为美国黑人提供服务的社会事业机构,它使他们获得了向人们展示自身特征和成就并得到社会承认的机会。在弗里伯中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这扇门终于向他们敞开了。

  但是,弗里伯还有其他的象征作用。

  对于皮特·麦克雷来说,亨利·弗里伯的遭际又为他提供了一个证据:拥有某些政治权力的邪恶之人,会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们。

  这是他从卡尔·罗夫在白宫的角色中所看到的潜在危险。

  

  我并不认为他应该在那里。我认为白宫不是一个为政治顾问而设的地方。我也不认为在白宫之外他应该做同样的事情,每天拜访椭圆型办公室。但是实际上,让这家伙运用自己的能力操纵这些权力阶层,并把拥有这些政治企图的家伙安插进白宫,是完全错误的。我想,总的来说,把你的政治顾问列入政府的工资名单册,这是一个不好的先例,是一种很坏的风气。五角大楼必须得听你的。司法部门也必须听你的。这是很糟糕的事情。我从来不认为卡尔的动机是单纯的。

  

  麦克雷知道卡尔·罗夫可能根本不记得他是谁。罗夫让自己脱离德克萨斯州农业部所发生的事件之外,使麦克雷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信:罗夫组织了那场政治袭击,以致于把他送进了监狱。麦克雷相信罗夫会逐渐淡忘掉他的政治天赋所带来的后果,他也不关心这些。并且,如果还要考虑麦克雷的一切损失,这就更显得令人心烦了。然而,麦克雷不会就这样自怨自艾,扮演一个受害人的角色。

  他想要某些东西,他愿意为之而去战斗。亨利·弗里伯中尉最终得到了它,皮特·麦克雷和他的朋友麦克·莫勒也想得到它。

  

  在德克萨斯州麦克维特附近的麦克·莫勒的大牧场上,那条被四轮马车碾过而留下两排深深沟痕的小路,已经有150多年之久了。直到如今,它仍然是穿过那片长满青翠的橡木和西洋杉的林子的必经之路。在一些地方,人们用石灰石把路基铺垫起来,以便于通行。但是即使这样,对于一辆21世纪的四轮小货车来说,情况也很糟糕。它的车轮和底盘仍旧很难顺利地在这条崎岖的小路上前行。莫勒真是难以想像坐在19世纪那种有钢轮和木制轴条的四轮马车上的旅途该会是何种滋味!

  他今天的任务是检验新的太阳能抽水机是否能正常运转。他们把井凿在离水源较远的田地里,以便于家畜饮水。莫勒选择用这种技术含量更高的方式,而不是再安装一个风车来抽取地下水。

  他家的牧场广泛分布在德克萨斯州的西部和中部地区。莫勒把时间都用于管理牧场的日常经营活动,这和他所想的自己此生的愿望和抱负完全不同。

  “不,这不是我15年前的想法。”

  麦克·莫勒是在位于奥斯汀的德克萨斯州立大学著名的林登·约翰逊公共事务学院获得他的硕士学位的。政府和农业方面的综合知识,使他很容易就能在德克萨斯州政府管理农场和牧场生产的机构找到他应有的位置。最终他被农业委员会录用,并成为该机构的第二把手。莫勒发现他喜欢这个工作,并因将来能继任为第一把手而兴奋不已。

  就这样,直到他碰到了卡尔·罗夫。

  

  我是一个人们的公仆。我想我用“公仆”两字能更好地表达我的意思。我真的想尽我的毕生力量做一个人民的公仆,我真的想让自己做出点成绩。我确实想帮助人民。但是,这些已经成为了过去。不管是好是坏,已经成为了过去。并且我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位置了。

  

  莫勒曾为吉姆·海托华工作。吉姆是卡尔·罗夫派的反对者。莫勒确信罗夫和联邦调查局勾结在一起,对在德克萨斯州农业部的他和其他人进行了致命的政治和司法攻击。

  

  从事后来看,很多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了。但是你知道,我们也有人在这个机构,他们为我们而工作。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也在接受调查。他们被告知,如果他们有关于委员们或机构中任何人的具有破坏性的信息,应该去找卡尔·罗夫反映。

  

  当莫勒的小货车快开到那口新井时,机器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正在大橡树下酣睡的两只驯鹿。它们猛然窜起,急不择路地慌忙逃走。一个斜向西南太阳方向的黑色太阳能格板,是为由此经过的人们提供的惟一指示牌。

  “那个怎么样呢?看那边,”莫勒说,“我不能肯定,但这可能是风车历史使命的终结,但我猜我会保留它们,来点缀我的牧场,使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牧场。”

  莫勒从货车上出来,走到井边。一个直径约八英寸的管子从满是石灰石和白棉布碎渣的大约一英尺高的地方伸出来。莫勒和一个参观者一起,把货车后车厢上的一个铝制大水槽卸了下来,放在水井的旁边。莫勒先把一条塑料胶皮管子的一端接到水阀上,再把另一端弯成钩状连到水槽。然后,他轻轻一按太阳能格板上的开关,就启动了抽水机。他不得不跪在那片白色碎渣堆里,把他的耳朵贴近水管去听电动抽水机从360英尺下的爱德华地下水层抽水的声响。

  “好,它听起来正在运转,我想我们应该等着看看水是否能从管子里流出来。”

  麦克·莫勒的生活并没有因他和卡尔·罗夫的政治冲突而受到压抑。当然,他会因此有一些不得已的小小变化。莫勒成了一个成功的农业企业家,而不是原来管理德克萨斯州农牧场的政府机构官员。罗夫的政治诡计剥夺了莫勒的这一选择权。并且,他还被送到了联邦监狱。但莫勒从来没有因自己受到的政治起诉而否定自己的生存意义。

  

  从我个人的态度方面来讲,我的生活继续向前。我发现了一种生存并享受生活的方式。就我来说,我把自己融入我的家庭和我的家族事业中,并去帮助我周围的人们。我失去了一种经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一种很好的经历。但是我会拥有同样不错的其他经历。

  

  麦克·莫勒和皮特·麦克雷一样,因联邦政府宣判他们为了筹集竞选基金,用政府的钱贿赂某一顾问而锒铛入狱。莫勒一直在辩解,他起初并不知道鲍勃·博伊德顾问像原委员吉姆·海托华那样,敲诈在农业部的商业人士,为民主党筹集资金。当他发现后,他便立即制止了这种事情。然而,这种申诉对联邦法院陪审团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你没觉得你做了什么有罪的事吗?”

  

  不。我看了起诉书。我从中没有发现我知道和我愿意做的任何事。为了证明你有罪,他们不得不说你是故意触犯法律的。我们的案件不过是一个蓄谋,是凭空捏造的。从来没有人坐下来说:“我们准备派这两个家伙为海托华捞取钱财。”那都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你都知道什么?让我给你详细地说说吧。1989年末和1990年初,当我们为海托华筹集资金的时候,并没有人知道。

  

  在等待水注进牲畜水槽的间隙,莫勒发现自己又开始思索他很久都不曾想起的那些往事。沿着篱笆,盛开着像黑色眼睛似的素珊花,很少见的矢车菊也在周围闪现。对莫勒来说,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它让自己又想起了卡尔·罗夫,和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仍然把他和农业部的其他人所遭受的审查归咎于罗夫的邪恶。但是,他也认为他那时应该更警醒一些。

  

  我认为我并不知道,也不愿意犯下我被审判的那些罪行。但是我很粗心。我并不认为我没有充分注意到这些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而且,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的话,我肯定会注意到的。我会在它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制止它。

  

  身穿高尔夫套衫、T恤和运动鞋的莫勒,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德克萨斯州的大牧场主。他也不想被别人看成一个痛苦的、被摧垮的、一蹶不振的受害者。

  “那是你逐渐渡过难关的阶段。在我的生活中,明显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遭到抢劫和欺骗了一样。”

  他确实曾在德克萨斯州三河地区的联邦监狱里浪费了19个月的时光。那段经历,莫勒称,是很荒唐的。三河地区监狱实行信任犯人而不监视的制度。他们经常允许狱中的犯人们在监狱和狱外社区之间来回活动和工作。这里也不断有囚犯一走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事情发生。莫勒每天都要走四分之一英里的路程,到监狱附近当地的一个社会大学讲课。

  

  它看起来确实没有很好地利用纳税人的钱。我们有一个健身房、一个全天跑道、一个篮球场和一个难以令人相信的测体重室,甚至一个棒球场。我在那儿曾上过网球课。你知道,他们每年花费三四万美元来监禁这些人。我们本来能回到我们的社区,做一些更有价值、更有用的事情。

  

  抽出的水四下飞溅着落入牲畜的水槽中。潺潺不断的水流从那个黑色的塑料管子里涌出来。这个沉默的太阳能抽水机已经起作用了。

  “那是罪恶之地,不是吗?”莫勒问,“那是一个非常冷酷的地方。”

  趁水槽注水的间隙,莫勒还绕着牧场,开着他的小货车四处察看他的土地。慢慢地,他会把牧场的经营事务交给他的儿子。把那些草地租给别的牧场主,这个地方就主要用来做一个隐居之地,可以经常出去捕猎驯鹿和火鸡。如果他想的话,莫勒可以住在小茅屋外,过那种野外生活。牧场上四处散布着猎人们在等待驯鹿出现时做遮蔽之用的东西。

  莫勒在想,如果卡尔·罗夫没有插手德克萨斯州的政坛,他现在会身在何处呢。毫无疑问,他仍然是与农业打交道。但是,他可能不会在爱德华高原边界上,面向沙漠的长满橡树和西洋杉的西部牧场度日。

  莫勒虽然退出了政坛,但他从没有停止过他的担忧:卡尔·罗夫还会如何利用他所聚积的影响力和权力。

  

  考虑到他现在的位置,你不得不认为他将会滥用他的权力。我现在更加确信凯伦·休斯已经成为了过去,罗夫会马上填补这个空缺的。我想像不到卡尔的涉入会带来什么好事。他填补上凯伦留下的空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另外,你怎么知道他是否会滥用他的权力呢?我认为他是一个十分自私自利的家伙,他心里有他自己的盘算。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远远超出了他的良知所能考虑的范围。

  

  当货车重新回到那口新井边,水槽里已经有了近六英寸的水。太阳能抽水机仍旧工作着,但不是很快。莫勒计划着给那个租户打电话,让他明天等水槽注满后把抽水机关了。

  “我很高兴有了这口水井,”他说,“你应该看看它。钻探工用那根找水的神杖找到了这个地方,他拿着那根充满魔力的探杖在四周走了很长时间,然后告诉我们在这里钻井。这口井比我们其他的水井都要深。而且我们抽出水来了。”

  自从那次痛苦的调查之后,麦克·莫勒很少再想过卡尔·罗夫。他只是在极不高兴或压抑的时候才会提起这位总统顾问。但是,当他认识到罗夫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他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影响,没有考虑过他调查农业部委员们的途径,没有考虑过遭受他惯用政治手段的迫害的人们,他感到十分恼怒。

  

  我想我不得不说,我丝毫不觉得惊奇,他不会考虑到我们中的任何人。因为他就是我们刚才讨论的那种人。他没有打算为他所做的这些坏事而承担责任,至少现在不会。他保持这种态度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觉得惊奇或者震惊。

  

  当他的乘客锁上了小货车后面牧场三个门中的最后一个时,莫勒从车轮后边爬了出来,把一块木板扔进了他的卡车的后车厢。

  “可能回家后能用得上。”他解释道。

  他向左拐弯,并沿着那条满是沙砾的路,向麦卡维特要塞的方向往下走。平地机轧碎了的生硝石和石灰石铺满路面,使它像古老的巴特菲尔德时期的道路一样难走。一个半世纪以前,来自圣安东尼奥的旅行者,由于受到沙漠和埃帕索地区富兰克林山脉的阻拦,依靠马匹拖运,穿过同样的地区,来到这个商业中心。这次旅行花费了他们几周的时间。沿着路基而建的防御工事的两边,肯定埋有不少愤怒的康曼奇和本地的欧洲盎格鲁人的尸骨。他们再也不能感知这个不经过流血牺牲就无法改变的世界了。

  几分钟时间,莫勒的货车走过的路程,对于19世纪的旅行者来说,至少需要一天的艰苦跋涉。他知道这一地区的历史,并且觉得和它十分贴近。当一片墓地出现在右边时,莫勒说起了葬于此地的一个人,他是内战后把家搬到麦卡维特要塞的。当他试图清楚描述当年这里有多么凄凉时,他的语气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沉默了几分钟后,卡尔·罗夫便又回到了他的意识之中。麦克·莫勒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他只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想他比我们更擅长于玩游戏。让一个人失去选举权和把人送进监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处理方法,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奔驰的小货车使路上扬起的白色灰尘在车尾卷成大团的烟雾,并逐渐向东飘散。但是,莫勒看不到这些。麦克·莫勒的眼睛,和通常一样,总是盯着路的前方。

  当卡尔·罗夫出现在奥斯汀四季旅馆的门廊里时,那两个一直等着拜会他的记者正在准备着一长串的问题。总统顾问微笑着走向底层咖啡馆靠近拐角的一张桌子。这是一个星期六的早上,豪华旅馆的高雅餐厅稍显清静。越过罗夫桌子后边的屋外平顶,可以看到两只天鹅在奥斯汀湖平静的水面上悠闲地游来游去。

  罗夫总是非常繁忙。他来奥斯汀之前,参加了在克劳福德布什农场举行的一系列会议。总统所面对的难题,对他的选举团和顾问来说很明显。美国经济一直未见好转,本·拉登仍然逍遥法外,他的恐怖组织虽然遭到破坏,但是并没有彻底清除。布什政府开始把工作重点从这些挫折转移到伊拉克和萨达姆身上。政策的战略性转变,是为了帮助中期竞选中的共和党人。如果关于经济的话题越来越热,他们可能会因此受到打击。

  当然,这里还包含有其他的目的。一个总统,在他的任期内,总会因经济的健康发展问题而遭到指责或赞扬。布什当初积极的竞选预言并没有以经济的发展而得以证实。他的减税政策和反恐战争,带来了联邦的财政赤字,这比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给国家带来的隐患还要严重。布什先生对于解决老年低收入阶层的医疗保障问题显得毫无办法,而这是他的一个主要的竞选承诺。

  当卡尔·罗夫提出用“变革体制”的办法来消除目前总统所面对的国内挑战时,形势有所改善。

  罗夫承认他卷入了总统所有的政策发展和政治努力之中。但是,他仍一直否认他和总统的这种亲密关系意味着他对美国和世界其他地区的时局会产生过度的影响。他坚持认为,他只是按照那些已经存在的惯例来做事。

  

  如果你回顾过去的话,甚至在现代社会中,都会有很多例子。即某人扮演一个政治顾问的角色,于是进而对政策问题具有一定影响。我并没有达到这些例子所表现出来的水平。但是请记住,我们的先例是1976年福特的竞选经纪人,1980年老布什的竞选经纪人詹姆斯·贝克1981年成为白宫人事总监。

  

  在早餐时,罗夫试图淡化他在布什行政部门和决策过程中的影响。但是,即使对于一个辩论高手来讲,这也不是一个容易的辩题。他对布什有长期、深刻的了解,这种关系对总统的政治特征起着关键性的作用。这就使我们无法想像,如果没有罗夫秘密参与,布什总统会有什么样的举措。作为总统的政治顾问、朋友、知己、就餐伙伴、旅行同伴,把自己的命运深深地和布什拧在一起的人,竟然把自己标榜成只是和其他总统顾问一样,在采取行动前仅仅是一个听众。

  罗夫所提供的总统素描,不过是进一步证实了人们的怀疑,即布什总统并不能凭自己的能力独立支撑政府,他需要帮助。而卡尔·罗夫就是他的最大的助手。

  

  他从不独自作决策。你知道,有些人是独立型的,这种完全的独立使他们不需要任何帮助就可以作出决定。但是布什重视、尊敬提供信息的过程。

  

  在这些话里,罗夫不经意间把布什刻画成了一个能够十分聪明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十分聪明的人。但是,他具有精良的后援配备,以便作出决策,在这一方面,没有人比他的长期伙伴卡尔·罗夫更了解他了。因此,谁能比罗夫更深刻地影响布什呢谁会像罗夫一样三十年来一直是布什政治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呢到目前为止,罗夫已经深刻洞悉了布什的思考方式,向他提供信息的最佳时机以及他的决策方式。这种亲近关系和罗夫对总统所提供信息的绝对控制相结合,情况已经十分明朗了:罗夫在布什的政治活动中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

  那么,罗夫总是强调总统的能力在于选择信息而不是传递信息,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罗夫控制着大部分的信息及对信息的解释和说明。

  卡尔·罗夫王国的界限清晰可见。他的生活和工作完全是站在共和党的立场上的,他对民主党毫无兴趣,除了根据民主党的情况而调整他的计划和策略。对他来说,民主党没有其他作用可言。在共和党里,没有相关的政策观点,也没有朋友。只有那些因不同的政治选择而必须被他看作敌人的人们。只有他们,只有我们。卡尔将其如此简单地划分,他的那些候选人也是如此。

  罗夫搬到奥斯汀后没几年,他的邻居把他介绍给一个朋友。这位邻居在他的新朋友的帮助下,在油气公司谋得一份工作。他告诉罗夫他引见的这个人很像罗夫,因为他在政坛也很活跃。当罗夫询问邻居他的这个朋友的所属党派时,则被告知是民主党人士。就因为这个原因,罗夫说他不想见这个人。而罗夫邻居所谈论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十年前因为罗夫的政治攻击而入狱的皮特·麦克雷。

  卡尔·罗夫依然从事着他的政治活动。

  

  我想政治的含义之一,就是做有利于你的朋友们的事情。当需要在一些朋友和一大群朋友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你会选择一大群朋友。如果对待每件事情都要像进行经济计算,你就不会有道德上的债务。

  

  当然,即使在共和党内,罗夫选择总统的朋友,包括他自己的朋友,也都非常小心谨慎。

  奥斯汀四季旅馆的轻松谈话结束几周之后,罗夫和布什总统踏上了到加利福尼亚州的竞选旅行。这是一次棘手的旅行,一系列事件和现象要求罗夫利用他的谋略和解释天才来处理。否则,总统的行为将会被认为是明显的伪善行为,并被卷入一场失败的政治事件中。

  竞选旅行本来是打算去帮助加利福尼亚共和党的州长候选人比尔·西蒙。作为一个投资经理,西蒙并不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第一选择。罗夫和其他的政党领导人最初支持温和的理查德斯·里奥德。但是他却落选了。布什总统立刻飞到加利福尼亚,为西蒙筹集了500万美元基金。但不幸的是,错误也会光顾杰出的专家,即使是像罗夫这样慎重的策划者,也难免出错。

  在他赢得竞选之后,比尔·西蒙的投资公司却因7800万美元的诈骗案而遭到了重创。

  为了得到高额的报酬和声誉,卡尔·罗夫突然面临着一道他必须解决的难题。他对让总统远离西蒙和加利福尼亚的想法仔细考虑了很久。事情明罢着。每个报纸读者和电视观众都对这个公司的诈骗丑闻痛恨不已,首席执行官们通过侵吞公司员工的退休保障金而中饱私囊。布什在加利福尼亚州和比尔·西蒙的亲密接触,会削弱白宫在追查首席执行官们的非法活动问题上所表现出的坚决态度。总统决不能卖掉公司责任权,也不能在加利福尼亚和网络上的狂热支持该诈骗案所牵涉人员的新闻广播中露面。

  但是,加利福尼亚的重要地位是无法忽视的。八分之一的美国人居住在这里,共和党的很多大资助者都来自这一地区。布什的政治未来需要资金的支持。不管比尔·西蒙到底怎么样,罗夫知道总统别无选择,只能去加利福尼亚。于是,在登上“空军一号”总统专机时,罗夫开始解释他的计划。

  

  这是一个政治局势很不稳定的大州,并且你知道,很多政治和文化的变动都首先发生在加利福尼亚。你不能忽视这个地区。

  

  最后,像他通常所做的那样,罗夫想出了一种既能保全自己、又能兼顾其他的两全之计。在私有基金支持者中间,罗夫允许他们保持对比尔·西蒙的赞誉,这会博得这些富有的共和党人的欢心。但是在公开场合,面对千千万万个布什的拥护者时,他决不提起西蒙半句,也不会让西蒙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罗夫同意那些为帮助西蒙竞选而精心安排的早宴、午宴和接待。这都是私下的活动,不会在各种媒体上公开。那天的晚些时候,还可以允许媒体对此进行有限度的采访和拍照,并允许在西海岸最后几小时的网络新闻中进行低调报道。

  当总统的专机降落在斯托克顿时,西蒙也在欢迎布什总统的当地要人之中。当总统走下飞机时,西蒙也和其他人一样挥手致意。罗夫知道,毫无疑问,这里有很多摄像镜头对准了总统。当他在随后的集会上演讲时,布什点名表扬了当地的国会候选人,同时也对公司欺诈行为进行了公开谴责。他没有提到比尔·西蒙,西蒙也没有在总统所有的公开场合中出现。

  而在参加富有支持者的私人午餐宴会时,情况却发生了改变。总统对西蒙的作为表达了赞扬和肯定的态度。

  “我很荣幸在这里,并当面祝贺他当选。”布什说。

  然而,他们并没有相互拥抱,直到总统离开公开场合,午餐宴会的那扇门关上之后。

  在这场有关他和他弟弟控制的投资公司的审判中,尽管西蒙并没有被指名,罗夫依然对总统和这位共和党州长保持过于亲密关系的选择忧心忡忡。罗夫告诉白宫新闻界,欢迎西蒙参加公开的集会,“如果他的时间安排允许的话”。这番话表明,与在舞台上和受欢迎的总统一起亮相和拍照相比,西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很明显,没有什么比比尔·西蒙的竞选更重要的事情了。但是,因为罗夫要求他避免在公开场合和总统在一起,人们很少在布什的公开集会上看到他。

  “我们欢迎他参加,也鼓励他参加,如果与他的日程安排不冲突的话,”罗夫说,“但是,我的确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

  事实上,罗夫的确知道。

  在加利福尼亚之行前,白宫和西蒙竞选运动每天都有联系。卡尔·罗夫的安排显得滴水不漏。他确实知道,当总统在舞台上面对敬慕他的人们时,比尔·西蒙身在何处。西蒙不打算靠近总统和摄像机。罗夫不知道有关欺诈案的审判是否能够扭转,而西蒙和总统的亲密关系是否会和白宫的企业责任权的基调相矛盾。

  布什小组预料到,与总统同行的媒体可能会注意到加利福尼亚和其他站点的不同之处。在动身去加利福尼亚之前,他们就决定只向媒体记者提供有关总统政治顾问的特别会议的信息。正如罗夫所预料的那样,所有问题都是有关比尔·西蒙,以及总统和他的竞选的关系的。

  “在原来那些为候选人筹集资金的站点,你们都有单独的摄影组来制作宣传资料。西蒙也会有这样的安排吗?布什是否同意让……”

  “我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摄影组,”罗夫回答说,“他们可能会有摄影组。但是通过和西蒙竞选人员的交谈,我感觉,他们觉得他们的时间很有限,同时他们应该有总统的照片或其他宣传品。他们关注的焦点在于西蒙和西蒙的有关消息,戴维斯和戴维斯的有关资料。”

  事实上,卡尔·罗夫对于加利福尼亚的每个摄影组的摄制安排都了如指掌。他要求在总统访问期间,西蒙竞选不能有政治上的商业摄影,特别是有关西蒙和布什在一起的宣传。当罗夫表示他不知道西蒙是否有现场摄影组时,他心里其实很明白那里根本就没有。罗夫善于捕捉那种细节上的信息,并且,他也不想让这里出现这样的政治宣传。毫无疑问,他已经让西蒙清楚地知道了这一点。

  “对于西蒙利用总统在竞选中进行宣传,总统是否表示反对?”有人问罗夫。

  “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些。首先,我认为这是一个假想,我认为他们不会对用总统作为宣传焦点的这个主意感兴趣。所以,我想……”

  “但是,总统对一个涉及他的宣传是否会有异议呢?”

  “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会先看看他们的计划。但是你知道,我们想要共和党获得全国范围内的支持。这是一个大州,这是一次重要的赛跑,几年前人们可能以为这次赛跑不会发生。但它确实发生了。”

  罗夫对那个问题的回答,和他的有关等待总统到达加利福尼亚的摄影组的说法确实有不一致之处。他既歪曲了事实真相,又用简单的谎言作为权宜之计。而“我们会先看看他们的计划”这一说法,使罗夫向人们暴露了这样的一个事实:这里,根本就不会出现有关总统的商业性宣传,即便有,也会在被他们审查时否决掉的。这一回答证明了他原来的“我不知道”的说法完全是个误导。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他只是说他会看看西蒙竞选人员的计划,这很清楚地意味着,他们没有什么计划,也不会有什么摄影组。之所以没有摄影组,是因为这是罗夫的命令。被告知要保持公共事件纯粹性的西蒙竞选团队也很清楚,对他们来说,总统做商业电视宣传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和他处理其他具有争议性的问题时的熟练风格一样,罗夫把问题的焦点巧妙地从西蒙身上转向了加利福尼亚的一般政治问题。他提出,这次旅行,并不仅仅是针对比尔·西蒙。因为总统的出现,这次加利福尼亚之行在重建共和党的政治基础、加强共和党的选民信任方面都取得了很大成绩。

  

  这个州里有一种不关心政治并在不同的选举圈子里来回摇摆的倾向。所以,如果你忽视了它,你就什么也不会得到。但是,如果你在这里做出努力的话,你又会得到可能的一切。

  

  通过援引20世纪早期实施的进步的选举改革举措,罗夫总结了他的有关加利福尼亚政治的观点。他解释说,这个州缺乏那种候选人可以追随的党派机构。与加利福尼亚国会议员相比,参议员的数量太少了。事实上,在大部分城市和乡村,政党同盟领导下的政府支持者并没有真正地发挥作用。而总统的出现,对于巩固加利福尼亚共和党的基础地位具有重要意义。在这些总结之后,罗夫返回了他在空军一号飞机上的私人办公室。

  卡尔·罗夫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美国对于经济疲软十分担忧,总统也在积极推动伊拉克战争。朝鲜承认拥有核武器这一事实,证明了总统在伊拉克方面的战争政策,不过是明显的虚伪借口。总统弟弟所在的佛罗里达州政府的民意测验,并没有取得他所期望的结果,这使罗夫和一些参议员的竞选陷入困境之中。舆论开始对反恐斗争毫无进展的现状表示出巨大的不满。这些事件对于布什的罗夫智囊团来说,都会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但是,罗夫能够处理这些难题。他打算使局势处于可控制的范围之中。他确实一直如此。

  

  在这些情况下,比尔·克林顿总统总是做得很好。其他的演讲者可能和他的语言相近,但是他的陈述却表现得很不一般。当克林顿走进白宫的罗斯福大厅时,在座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将要发生的一切。总统肯定将会用懊悔和美国的骄傲,把他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再建议大家要满怀希望,改正错误,以赎回罪过。

  在亨利·弗里伯中尉遭到罢免的117年后,威廉·杰斐逊·克林顿总统打算完全赦免这位第一个从西点军校毕业的美国黑人。在1999年2月的一个阳光惨淡的下午,克林顿接见了弗里伯的后裔们。其中包括当选的国会议员、美国黑人领袖和年老的克拉瑞斯·戴文普特,他是第六个从美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黑人。

  这一事件对白宫来说只不过是个人私事,几乎没有引起媒体的关注。但是,这是一个美国式的故事,这里充满了那些现代报章杂志热衷报道的辛酸和惨痛。克林顿也知道这一点。他懂得在赦免弗里伯时,他所赐予的是怎么样的一种恩典。总统也清楚他的行政决定所具有的政治价值。当出现社会公正和政治利益相互交织的情况时,他总会扮演一个主持公道的裁判者。

  “我首先欢迎你们参加这一迟到了117年的事件。”他说。

  

  我们必须坦率地说,美国的自由曙光并非总能照耀到所有的美国人。“自由”这个词并不仅仅是一个口号,它还要求我们承认我们 “更完美的联合”是由并不完美的人类创造的……

  

  克林顿把弗里伯形容成一个“独特的美国人”。尽管他出生于自由土地上的奴隶家庭,他仍然选择了为他的祖国而奉献。总统详细描述了在德克萨斯州的戴维斯要塞,弗里伯所受到的美国军部的政治起诉。随后,他列举了一长串中尉的巨大成就,大部分都是在他受到罢免之后在政府部门的作为。他的希望是如此坚韧,难以扼杀。

  

  军队在1976年宽免了对他的罪责,并用最高的礼节重新安葬了他。但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这就是今天我要做的。我现在兴奋并谦恭地完全赦免美国军队的亨利·弗里伯中尉。现在,我们完全恢复这个好人的荣誉。

  

  “弗里伯中尉的家庭教育了我们,”总统接着说,“我们必须为了使我们的国家无愧于他的崇高理想而坚持奋斗,永不放弃。”

  当弗里伯的家人轻拭他们眼中的泪水时,总统用他特有的煽情表达了他的祝贺和安慰,深深地感动了这个小群体。赦免是这个家庭最大的夙愿。当军队澄清了弗里伯的所有控诉后,他的一个半身像在西点军校落成,并举行了揭幕仪式。在弗里伯的荣誉下,西点军校设立了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年度奖励基金,以奖励那些在校期间具有“最高的领导才能,自我约束力,面对不寻常困难的坚忍精神”的军校毕业生。

  在他参观戴维斯要塞的那个周日的下午,皮特·麦克雷当然没有提到这些。即使他对布法罗士兵和他们的历史极为欣赏,他也无法在他自己的问题和困扰亨利·弗里伯的问题之间做出明确的比较。中尉只是在死后被人们提起的,就像一个学生恭敬地讨论一个最受喜爱的老师一样。但是,麦克雷还有更多的和这个伟大战士的相似之处,这一点他过去并没有承认。

  他也想得到克林顿的赦免。

  而且还是双倍的赦免。

  杰茜·奥利弗,原德克萨斯州农业部的总顾问,给总统写了一份请愿书。他要求克林顿为麦克雷和原农业部副专员麦克·莫勒减刑。在文件中,奥利弗声明,引起起诉的调查“在政治上并不可信”。但是,美国地区法官山姆·斯巴克斯“拒绝那些能够向陪审团证明这场调查所牵涉的政府政治动机的证据”。

  向克林顿的申请还提到了卡尔·罗夫和联邦调查局探员格里格·兰普顿之间未经证实的关系。奥里弗说,格里格·兰普顿为了政治结果而选择他的联邦调查日期,并和罗夫勾结在一起。

  

  借助于兰普顿的调查和调查人员的疏漏,罗夫用个人道德问题和在德克萨斯州农业部的不恰当、不道德行为的虚言,精心安排了共和党农业专员候选人里克·佩里的竞选。

  

  奥利弗指出,罗夫已经在联邦的文件中承认他和兰普顿碰过面,并讨论了德克萨斯州农业部的调查,也告诉一个参议员委员他和兰普顿有过两三次交谈。他接着还叙述了麦克雷和莫勒在社会价值问题上的模范行为。他们建立了针对青年美国黑人的布法罗士兵传统培训计划、针对拉美裔青年的瓦奎罗传统计划和德克萨斯州农业青年大会。这都是他们的创造力和社会责任感的产物。

  但是,克林顿总统没有做出反应。

  当他要离开白宫,由卡尔·罗夫的庇护者布什继任的时候,克林顿又一次收到了请愿书,要求得到宽容和赦免。在克林顿政府即将卸任的那段时期,许多有争论的赦免都得到了承认,包括富有的金融业者和民主党支持者马克·瑞奇。报章杂志都在广泛地谈论克林顿的这种潜在的滥用行政宽恕权的行为。但是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律师为麦克雷和莫勒递交给白宫顾问的请求,曾经有人浏览过。

  当皮特·麦克雷穿过戴维斯要塞的广场时,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这些往事。他并非在展示他的痛苦或所受到的不公待遇的历史。在戴维斯山的山脚下,麦克雷似乎十分喜欢享受这令人愉悦的阳光,喜欢与要塞的历史亲切交谈。只是在受到某种压力时,他才会回到他自己的问题上。很明显,皮特·麦克雷把自己看成是生活中最没有兴趣可言的主题。

  

  你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后,你尽你最大的努力开始一天的工作。如果事情没有达到你所要求的目的,是因为有些事是你无法控制的。这也是我对于所发生的一切的感觉。他们只是赢了这场战斗,这些坏家伙,我把他们形容为坏家伙。只有时间在向前推移。许多年前,时间同样在向前推移。

  

  翻过要塞山脉的路边,有沿着小溪而生的白杨树林。从车窗往外看,它们形成了一道模糊的绿墙。前面的峭壁被遮映得十分阴暗,只有大平顶山的山顶在西边的光线下闪现。麦克雷朝着野玫瑰关口爬去,他努力让别人去做他已经做的事情:关上通往过去的那扇门。

  

  我们确实犯下了一些错误,但也不能因此就把我们送进监狱。但是,它有点儿像游戏的结尾。每天都有许多比我们所碰到的还要糟糕的事情,在人们周围发生。

  

  在有生之年,总统的赦免对于皮特·麦克雷或者他的朋友麦克·莫勒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他们也都不再有这一念头了。现在,他们两人的生活将会有不同的未来。这是他们都没想像过的。但是,他们以前从来不知道他们将会与卡尔·罗夫的政治搅在一起。

  从野玫瑰关口沿着山路飞驰而下,麦克雷看到了帕米安盆地中辽阔的大草原在远方延伸。这片土地的发展使德克萨斯州的所有诺言都变成了现实。石油从那里汩汩地流出来,使这个州变得更加富有。老布什在德克萨斯州西部开办了他自己的石油公司。他从一位战争英雄,变成了一个成功的企业主,并最终成为了总统。他的儿子,小布什,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欢度童年,打棒球,并尝到了自己在能源领域的失败。而这片土地就在皮特·麦克雷面前。

  但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皮特·麦克雷的地方。他生于德克萨斯州,一直生活在那里。而且,皮特懂得,这片土地能让你感到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对于一个朝着前方的目标前进并始终相信前途会更加美好的人来说,再没有比德克萨斯州更好的地方了。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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