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迷糊的潮流汹涌奔腾。
——威廉·巴特勒·叶芝
实证明,罗夫错误估计了新罕布什尔州的形势。一直以来,他凭借参议员贾德·格里格的班子和他自己政界关系圈子的智慧,更主要地,他依靠民意调查的数字,他是笛卡尔式的真理陈述者,如果分析正确的话,数字永远也不会欺骗他。而且,对于那些数字,没有任何人能比罗夫分析得更好。
在梅里马克的时代旅馆,“看这儿!”他在方形小桌子那一边耸了耸肩说。
桌上摆着餐巾纸,餐巾纸上边有一条条如锯齿状的线条,上上下下,有时交叉。这些线条代表不同的民意调查结果,包括最近网上的、共和党举办的以及布什竞选班子举办的种种民意调查。其中就有所谓“美国肖像网站”举办的民意调查,这是罗夫每天必看的网站,以便努力把握美国民意的每个震动和改变。
“看这个趋势,我们会在新罕布什尔州取胜,”罗夫断言。他指着那张纸解释道,那些起初似乎支持布什的人后来支持麦克凯恩,现在又开始支持布什了。支持布什的人数一直处于上升趋势,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战胜麦克凯恩。罗夫算了算,到2月1日在新罕布什尔州出初选结果仍有一些时间。所以,此时,他快乐地坐在这个汽车旅馆的快餐吧里,信心百倍,几乎要唱起歌来。
屋外,雪已经停了。屋内,在明亮的反射灯下,罗夫正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涡轮,详细地解释那些叉叉、投票趋势,以及即将到来的布什的胜利。
为什么不呢?1999年6月,所有的神灵都在新罕布什尔州保佑布什。议会大会结束的两个星期后,布什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竞选之旅,首先到了爱荷华,然后是新罕布什尔的纽卡斯尔,在这里举行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发布会特别安排在一个以新英格兰海岸线为背景的白色帐篷里举行。
每一家全国性报纸、杂志和网站都派来了记者。《纽约时报》的莫林·道尔德戴着墨镜坐在前排;MSNBC的克里斯·马休斯站在一群摄影记者当中。浓雾遮住了海岸,朦胧的灯塔提供了独特的背景。
“这是他在全国舞台上的初次亮相,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你甚至可以从空气里闻到敬畏的气息。” 布什的电视媒体顾问马克·麦金农说,“你可以感觉到记者们只是想来看看他的步调,看他是否准备好。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帮手直接面对采访,我们几个人非常紧张,我想他也非常紧张。”
罗夫,休斯和麦金农都知道这是意义重大的时刻。“面临着难以揣摩的新的丛林和新的野兽。”麦金农说。
这个智囊团盯着布什登上了讲坛。他呈现出一种虚伪的自信,但他的身体语言传达了他的紧张。他回答第一个提问时显得很呆板。
“就像阿诺德·斯瓦辛格的电影一样,所有他脑中的刻度盘在飞转着搜索房间和下载信息,危险!危险!热量搜索这里!火力在那里!” 麦金农说。
新闻发布会开始后五分钟,布什的肩膀开始放松,他的手自然下垂,轻微地摆着屁股,像个刚投了一个漂亮的螺线球的四分后卫。
“马休斯,”布什指着人群中的他说,“会很高兴看见更伟大的人物开始登场。”
布什阵营里的担忧烟消云散了。
“我真切地记得看到那一刻,他形体上的转变,他还说,‘我能做到’。” 麦金农说。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布什用他在奥斯汀的方式对付全国的记者,关注他们,奉承他们,并且巧妙地暗示他们看到的是他非正式的内在一面,这与其说是罗夫的做法,不如说是休斯的做法。她意识到布什有魅力的个性的价值,安排他随意地走到过道的中央,和每个记者闲聊。尽管布什私下里会提防记者,但他有信心他能够和对手交朋友并且影响他们。
罗夫一般会待在头等舱的前面。休斯则负责陪同布什回到媒体所在的“动物园”舱。布什在飞机上随意走动,给记者起外号,问候他们的家人。他有时会做一个奥斯汀·帕威斯电影里的米尼米玩偶的擦鼻子动作,或者扮一个邪恶博士的鬼脸。
“把拉链拉上!”他叫道,在舱里走来走去。
布什和媒体打成一片,罗夫也在改进作战计划,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在爱荷华州,竞选活动的初试身手大获成功。布什走在格兰·伍德的市政广场上,身后跟着一群记者,他进了一家银行,向人们致意。几个妇女走过来和他握手,其中一个还戴着橡皮的克林顿面具。布什拿过面具,轻轻挥起来,像一个重创了敌人头部的勇士。在西德梅因的竞选总部以前是一个家具商场,紧挨着斯塔茜女士内衣店,布什在热情的志愿工作人员中穿梭。总部外面是一辆红色的敞篷小货车,车上挂着爱荷华州地图和两幅巨型画像,一幅是布什,另一幅是威利·纳尔逊。一切尽在掌握中。
但是,新罕布什尔州出现了令人惊慌的迹象,罗夫和奥斯汀的其他人员开始都没当一回事。由于布什没有参加在新罕布什尔州早些时候的两场辩论,激怒了一些支持者。1999年末,休斯来到新罕布什尔,她去了布什的竞选指挥部,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志愿工作人员都来自外地。
“我当时想,这有点儿不对,”休斯说,但是她仍然忽视了这些信号,尽管这些信号表明布什的努力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效。
当罗夫意识到麦克凯恩的挑战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一直专注于制定主要的计划——所有50个州的布什竞选活动的组织工作,让共和党的等级体系走上正轨,确保3月份的胜利。
“如果你是共和党这边委派的选择,你就一定是被提名的人,我说的是‘一定’,根本就没有‘如果……那么怎样。’” 在距离新罕布什尔州预选前10周的一个私人午餐会上,罗夫对一些奥斯汀商业说客就是这样说的。
“到这一天的最后,美国参议院的55个共和党人中会有30个支持布什,尽管其中还有一个人参选。更为重要的是,32个州议会的大部分共和党人都认定了布什。”
确实,共和党的领导层已经认可了布什,这是受他一路领先的趋势所诱惑,也是罗夫按一个世纪以前威廉·麦金利的“前廊竞选宣传”的方式,安排了天衣无缝的对奥斯汀的连续访问的结果。汉纳是1896年非常著名的建筑师,他给位于康顿的麦金利朴素的家带来了很多有名的访问者,也为他有效地巩固了共和党的提名。现在轮到罗夫在1999年初安排到奥斯汀访问的共和党人队伍。州长们和议员们都来了。
甚至各托管地也派出代表来到州长官邸。
一次午餐中,波多黎各共和党最年长的党员,95岁的唐·路易斯·费里,站起来表示效忠德州州长。“我们都支持乔治,他是最棒的美国人。”所有来自波多黎各的代表都鼓掌表示赞同。
西泽·凯布雷拉,共和党在这一托管地的执行主席,邀请罗夫到温暖的加勒比海去钓旗鱼。
“你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说,罗夫很专注地在听。
“波多黎各预选时谁会得第二?”
“西泽,这取决于选民。”罗夫说。
“不,这取决于你,选民们将决定他们是否会多得10%的选票。”
罗夫该为这个角色欢呼雀跃……垂帘听政者……尽管他知道凯布雷拉的评价有点儿言过其实,布什的竞选之路上仍然有着很多值得考虑的障碍。11月,罗夫在对商业说客的演讲中强调说,领先者布什正在进入每一次预选,尽管他的对手可以挑挑拣拣。
“我们要面对一系列的连续战斗,”罗夫说,“在爱荷华州,有福布斯,在新罕布什尔州,有麦克凯恩。”
他暗示说新罕布什尔州也在掌握中,尽管他古怪地批评了那里的选民。
“他们疯了,他们喜欢摇摆不定,希望你们在那儿花大量的时间。10月18日,麦克凯恩在新罕布什尔州比我们花了更多时间在媒体上,他已经耗费了他三分之一的钱在那儿。现在距离竞选结束越来越近,到那时他在电视和资讯上会比我们花费得更多。”
但已经太晚了。自负的罗夫没有发现来自麦克凯恩的严重威胁。
12月,《纽约时报》的理查德·伯克写道,一些布什的支持者抱怨,竞选活动中的失误,使德州州长很不必要地处于易受麦克凯恩攻击的位置。确实遭到了挫折,奥斯汀总部,也就是罗夫,安排布什在该州宣传的次数太少,他所做的访问也大多是大规模的活动,而不是新罕布什尔州选民所喜欢的个人竞选宣传。民意调查显示,布什的支持率在狂跌,约翰·麦克凯恩的支持率却在节节上升:
……对于有做总统野心的人,新罕布什尔州可能不再是成败攸关的州。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新罕布什尔州的很多布什支持者说竞选宣传不应该被置于危险境地。他们的揭丑突出了奥斯汀高速运转的竞选总部高层和这个小州的支持者之间的紧张关系,很多战略家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新罕布什尔州前州长斯蒂芬·马里尔,曾在1996年主持鲍勃·多尔的竞选宣传,现在他支持布什,他在一次采访中第一次说出他对布什组织工作的疑虑。
“布什的竞选团队相信他们会在新罕布什尔州领先,” 马里尔先生说,他1996年没有寻求连任,“在新罕布什尔州没有领先这回事,你们只会变成最大的靶子。”
罗夫仍然坚信他的全国战略无往不胜,能把别人远远抛在身后。布什在星期天早上节目的第一次亮相是在NBC的提姆·卢赛特的“直面记者”栏目。卢赛特是个敢闯敢拼的人,为了追访布什,他提前几个月飞到奥斯汀与他进行非正式接触,住在州长官邸附近的旅馆里,在“德州辣椒店”里停留,和那里的人一起感受奥斯汀的气氛。更重要的是,“直面记者”在星期天的节目中收视率很高,而卢赛特本人也以顽强和公平的采访人形象著称。布什将向全国观众介绍自己,罗夫相信,这有助于解除人们认为布什不擅言辞的看法。作为这次亮相前的准备,罗夫为布什列了一张卢赛特在“直面记者”里曾经问过的关于布什的所有问题的列表,但布什没有太留意这张列表。
“他只粗略地看了看。”休斯说。
布什在节目里表现得很好,这部分是因为罗夫和休斯期望值不高,也是因为布什对话题把握得很好。接下来是12月布什在曼彻斯特的第一次辩论。六位候选人一共一个半小时,这样每个人实际上只有不到15分钟时间提问和回答。
罗夫早就关注史蒂夫·福布斯和他的反税咨文。对于共和党大众来说,他很吃香。在1999年很长一段时间里,罗夫相信,相对于麦克凯恩,福布斯是共和党内更应严肃对待的挑战。在上次议会大会期间得到整整20亿的税务削减的成功,是击退预料中的福布斯进攻的先发制人的武器。
福布斯的竞选宣传工作人员呆在新罕布什尔州纳舒亚的一个制造厂里,那也是布什的一个竞选宣传点。当记者乘坐的公共汽车抵达后,福布斯的工作人员就向他们发放传单,这些是一直跟踪采访布什的记者,传单上是布什为降低财产税而考虑增加商业税收类别的数据,参加竞选宣传活动的很多记者都来自华盛顿、纽约和洛杉矶,他们还没有时间认真研究布什的记录。新闻记者们走进房子里,好奇地扫视着手里长长的增税类别清单——太阳能、自动贩卖机销售、杂志订阅、矿泥循环利用等等,一共有75项建议增加的税收类别。
公司的职员在讲台前围成半圆形,布什一走进房间里,他们马上热烈鼓掌欢呼。凯伦·休斯靠着后面的墙,默念着她早已熟记的演讲稿。
《纽约时报》记者弗兰克·布鲁尼皱着眉,看了一遍福布斯的批评传单。他挤到一个德州记者身边,想搞清楚具体细节。
“整件事都是真的吗?”布鲁尼问道。
那个德州人认真地看了那张传单,他说,“是的,跟我知道的完全一样。”
布鲁尼走到休斯身旁,德州记者紧跟着,以便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凯伦,福布斯的传单是真的吗?” 布鲁尼问。
休斯飞快地扫了一眼传单,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布鲁尼。
“弗兰克,布什州长负责进行德州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税收削减,”她说,“有20亿。”
“是,我知道这件事。我每天都能听到关于它的消息。但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想在离任前提高所有这些税吗?”
“听我说,布什州长20亿的税收削减是德州历史上通过的最大一次。”
“凯伦,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直接的回答?你很清楚,我在重申我的问题:在削减20亿税收前,布什州长是不是想提高大量的商业税,这样他就可以反过来降低财产税?”
休斯不为所动,“布什州长20亿的税收削减,是本州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弗兰克。”
布鲁尼歪了歪脑袋,耸了耸肩,只好放弃。他经过那个德州记者时,眨眨眼睛,做了个无助的放弃手势。
布什的团队已经做好了对税收事件的反应,这件事已经在记者中传遍了。所以,福布斯又开始了12月辩论前的新攻势,提醒说布什打算提高社会保险的退休年龄。事实上,布什已经拒绝取消这样一项选择。福布斯报以一次毁灭性的电视抨击,这个节目在新罕布什尔州媒体的母舰WMUR电视台上昼夜不停地播放。
12月辩论前三天,州长官邸的晨会上,罗夫和别的参与竞选宣传的高层人员在讨论布什的各种事宜。政策主管乔希·博尔顿在简报里指出,在1977年福布斯写了一篇社论,主张提高退休年龄。
“史蒂夫这样写了?”布什笑着问。
辩论上福布斯开始发动对社会保险的攻击时,布什早就做好了准备。找到那篇社论是政策团队的工作佳绩。有效地使用它,则是纯粹的政治手段。斯图亚特·史蒂文斯是布什的媒体顾问和长期的政治顾问,他说很少看到有人能比罗夫更能沟通这两个领域。
“在大多数竞选宣传团队里,战略、策略、媒体领域与政策领域间都会有鸿沟,每一方都认为对方肯定会带来麻烦。”史蒂文斯在一本关于2000年竞选的书《重要的调味品》中这样写道:
像我这样负责媒体的人向来认为负责政策的人,只会给你一大堆不可信而且过时的资料,浪费宝贵的时间和资源却没有赢得选票,不必要地把候选人暴露在高度危险的境地,这都会疏远潜在的投票人。搞政策的呆子们则把媒体顾问和负责竞选宣传的人看作下流粗野的工具,对于不得不通过那个尴尬的步骤才能当选感到遗憾,只有这样,世界才能拥抱他们辉煌的想法。
在布什的竞选宣传团队里,卡尔在这些鸿沟之间搭桥牵线。实际上他对政策细节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也彻底投身于这一凌乱的竞选事业,我对他的作用也会感到怀疑。卡尔甚至会读那些为头头们准备的简报,认真的样子就像一个在看《花花公子》的15岁少年。
带着在爱荷华州预备会议上的胜利,布什到达了新罕布什尔州,他在民意调查中落后于麦克凯恩,后者取得了巨大成功,福布斯是远远落在后面的第三名。罗夫认真跟踪研究了支持布什的调查结果,他深信州长可以取得胜利。
实际上,布什的命运是注定的。
麦克凯恩对新罕布什尔州立场不坚定的选民表现了大度和宽容,这些选民渴望一个英雄,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一个通常所谓粉碎了政党的领导者。布什讨论要恢复公职的尊严,可是麦克凯恩则要体现这一思想。布什乘坐波音737私人飞机和他的随从一起来到新罕布什尔时,麦克凯恩已经在这里几个星期了,奔波在从米尔福特到普茨茅斯再到梅里马克的积满大雪的公路上,在一辆叫“直接对话快车”的公共汽车顶上鼓吹改革的口号。
罗夫固执己见,认为积极而负责的战略可以行之有效。他坐在梅里马克那个汽车旅馆的快餐吧里,看着餐巾纸上的那些数字,那些意味着潜在支持布什的民意调查中的凌乱数字,将在预选的决胜时刻压倒麦克凯恩,这种潜力将与他称之为“有价值的提名”一起浮现在世人面前。在决战的日子里,布什坐着雪橇去打保龄球。
布什和一个记者团乘飞机到达安全部总部的时候,罗夫正和记者们在停车场上打雪仗。罗夫加快了节奏。
他站在用雪堆成线的划分场地上,疯狂地投掷雪球。他投啊投,击中几码远的一个记者的头部,向他身后一连串地飞溅式出手。他铲起雪,用力投掷使他看上去像一个机器人,出手,再出手,虽然天气寒冷他依然大汗淋漓,猛烈地打击敌人,忘记了疲劳,忘记了游戏的合理限度。
这不是通常意义的雪仗,这是一场战争。他不是简单地想赢,他要击垮对手,他要敌人四处逃窜。站在白雪覆盖的停车场上,猛击对手,取得胜利,罗夫洋洋得意开始嘲笑对手。他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像射击场上的靶子让别人打。几个长弧线的雪球打了过来,他闪开了。
“没打中!”他嘲笑说。
他的脸因为兴奋和疲劳变得通红,头发在脑后缠结。很多记者撤退到了公共汽车上。
“失败者!”罗夫大喊,这是他脑海里能搜罗出来的最恶毒的辱骂,他能想像到的最不体面的标签。
“失败者!”
布什在新罕布什尔州预选失败的晚上,罗夫给麦克凯恩的酒店套房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助手,可是后面麦克凯恩的政治顾问约翰·韦佛在说话。
“顾问没有资格向候选人承认失败。”韦佛叫那个助手这么说。
这是属于麦克凯恩的夜晚,按照惯例,这个晚上失败的候选人必须主动给获胜者打一个承认失败的电话,没有别的选择。当这个时刻来临时,布什的竞选班子才发现他们没有麦克凯恩的电话,所以,罗夫向NBC制片人亚历山大·佩雷希打听,她正在拍摄纪录片《与乔治同行》。佩雷希确实有麦克凯恩的电话,也同意给罗夫,但作为交换条件,她要求拍摄布什的这一电话。罗夫同意了,也打了这个电话,不过后来他对和佩雷希的交易反悔了。不能有任何布什承认失败的影像。
当那个麦克凯恩的助手接听时,罗夫问这是否布什要打的号码。不过,韦佛感觉受到了侮辱:罗夫……他主要的敌人卡尔·罗夫……正在电话那头,指望麦克凯恩能亲自接电话。韦佛的意思很清楚:你们输了,我们赢了,让布什本人打电话。
布什确实打了这个电话,电话持续了90秒。
“约翰,你做得很棒,恭喜恭喜。”
“谢谢,” 麦克凯恩说,“我们参加了一次你、我以及我们的家庭都为之骄傲的竞选。”
韦佛对新罕布什尔州的结果非常满意,这些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位个子很高但很消瘦的德州人,脸上总是一副焦虑的表情。麦克凯恩开玩笑叫他“阳光”,因为他显然不是。他是一个阴沉的人,永远对政治对手的策略持怀疑态度,有敏锐的政治直觉,他以前的德州同事说,在这方面他与罗夫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他们以前是有15年交情的好朋友,曾经计划一起创业——两个德州政治舞台上最具有政治头脑的年轻人。1986年比尔·克莱门斯赢得了共和党的提名竞选州长,韦佛让罗夫当竞选副经理,他们合作愉快,罗夫主外,韦佛主内。克莱门斯获胜后,非常感谢韦佛的工作,他问韦佛想要什么。韦佛想要成为德州共和党执行主席。
后来,罗夫和韦佛作为政治合伙人开始出现摩擦。1988年总统大选,韦佛在休斯顿的一间酒店套房里与老布什会面,因为有克莱门斯的支持,未来的总统挑选他领导在德州的名为“胜利88”的竞选宣传。
由于1988年大选的预算有限,共和党制定了一个分配用于电视广播广告、直递邮件广告、薪水、电话帐单、电费账单等方面的费用计划。一个成功的竞选宣传每件事都需要有计划。罗夫的公司得到了直接投递广告业务。
“卡尔做邮件生意的方式确实自由。他开始做一些不是必须经过批准的邮件。早期处理邮件时,他就试图赢利,后来,卡尔开始推广邮件。”一位共和党同事说。
坐在总部的韦佛看着罗夫未获正式批准的邮件发票蜂拥而来。韦佛决定以势压人,警告罗夫没有他的同意不要干任何事情。当韦佛觉得他的命令没有被遵照执行时,他就拒付那些账单。
“他让卡尔自己支付这些费用,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哪。”那位共和党人说。
“韦佛和卡尔非常相像,俨然是瓷器店里的两头公牛。”
韦佛决定开设自己的咨询公司,雇了罗夫的金牌文案写手约翰·科里安德罗。“挖我的墙角。”罗夫想。
科里安德罗认为这是个人决定,他希望在专业上得到一些发展。“可是,卡尔对此不高兴,”他说,“这是我的团队,那是你的团队——这就是他历来行事的方式。”
在卡尔·罗夫的二元世界里,只有朋友和敌人,支持他的和反对他的,黑和白,好和坏。民主党显然是敌人。现在,罗夫又在共和党内部划分忠诚的和不忠诚的两种人。20世纪80年代期间,一直到进入90年代,罗夫建立了一个网络,里面有钦佩他才能的成功候选人和需要他为竞选宣传工作的尽忠的重要人物。和他同一阵营的人比那些和他不同一阵营的人更常获胜。那些反对他的人,比如韦佛,会为此付出代价。
罗夫和韦佛之间的怨恨与日俱增。罗夫失去了一些全国性客户,因此怪罪韦佛。前布什总统的商务部长的儿子小罗伯特·莫斯巴切尔,在德州接管了1992年老布什的连任竞选委员会,他把大单的直递邮件业务给了韦佛。罗夫有一个筹款的小合同,但韦佛得到了重要的为竞选服务的大宗投递业务,这项业务要求将邮件直接发到选民手中。9月,一个由埃文斯和诺瓦克执笔的财团专栏出现在各大报纸,暗示德州的连任委员会一片混乱,布什总统处于在老家遭受失败的危险中。
专栏还说,9月中旬在达拉斯举行了一个共和党权力掮客的秘密会议,这些人都在担忧:莫斯巴切尔已经被剥夺了权力,并由罗夫的盟友吉姆·弗朗西斯取代。专栏说莫斯巴切尔“被指责在休斯顿之外操作‘胜利92’委员会,作为自己1994年州长选举的铺垫。”几个共和党的活跃分子确认,有关莫斯巴切尔操纵委员会的批评一定来自罗夫。
专栏出现后,费尔·格莱姆发表了一篇文章为莫斯巴切尔辩护,澄清他仍然是“胜利92”委员会的领导人之一。罗夫的合同被中止了。但对莫斯巴切尔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还牵连到了韦佛。1994年,罗夫心目中有他自己的州长候选人,所以没有加入莫斯巴切尔的团队。
“使卡尔不同于别人的是他的决心。”科里安德罗说,“尽管失败了,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个人生活上,他仍然很顽强。而看一看他的那些政治战场上的手下败将,他们不再顽强也不再坚定。决心,使卡尔不同于人群中的其他人。”
在1993年的美国参议院专门选举中,罗夫支持的候选人是全国财政部长凯·白利·哈奇森。韦佛受聘于共和党代表杰克·费尔兹,哈奇森取得了胜利。当费尔·格莱姆进行他的总统竞选投标时,他也选择了韦佛——这次竞选也以失败告终。
一路走来,罗夫成就了一批胜利者:哈奇森进入参议院,小布什成为州长,约翰·科尼恩成为司法部长,里克·佩里成为农业专员。每一次成功,罗夫都会把韦佛向外赶,直到他控制了这个政治机器,实质上是每一个共和党官员,最后,韦佛甚至在德州找不到工作。就像那些闪烁的黑白西部片中,两个最快的枪手在尘土飞扬中决斗,应了一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
“约翰决定不能眼看着卡尔独获好评,他要开始采取行动,和格莱姆以及其他人一起行动。”奥斯汀的政治顾问大卫·韦科斯说,“他不想卡尔在整个顾问界一手遮天,他想挑战卡尔称王的意图,他犯了大错误。”
罗夫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取得胜利。他只是工作得更刻苦,时间更长,以燃烧身边每一个人的热情来投入工作。他的第二任妻子达比告诉《纽约时报》记者说,卡尔和他们的小儿子安德鲁下国际象棋时学习“后退一点点”,“但打桌球时,他总是毫不留情,害得我在度假的时候都哭了。”
“另一天,我告诉卡尔,”她说,“你看东西黑白分明,而我看到的却是一片灰色。”
没人能对他旺盛的精力和竞争的热情有免疫力,候选人不行,专家不行,新闻记者也不行。
网络政治时事通讯《法定人数报告》的编辑哈维·克隆伯格在奥斯汀的一家餐馆作评论,评论传到罗夫耳里,记者打算在税收问题上把画皮从布什身上剥掉。克隆伯格把这当作一次随意的交谈,他甚至还没写一个字,但第二天罗夫怒气冲冲打来电话。
“他严厉指责我,认为我是敌人,并且问我下一步会怎么做。” 克隆伯格说,“我们的关系从那一刻起就很糟糕。”
《达拉斯早报》上的一篇文章披露了州监狱的囚犯收到了布什竞选团队的筹款恳请信,尴尬的罗夫被迫公开处理他邮件投递运作中的漏洞。事情平息了,但罗夫并不因此罢休。他开始用定期的包裹来骚扰记者,这些都是他在办公室收到的恳请信,来自克林顿的竞选团队,来自民主党参议员,来自反枪支组织,还来自美国公民自由权同盟。他的用意很明显,要表明他不是把直递邮件送错的惟一的人。可是他反应强烈,附着简短潦草便条的延误几个月的信,这一切让人觉得很不成比例。
2000年总统大选期间,民主党商人杰克·威廉斯捐助了司法部长吉姆·马特克斯,给罗夫传真了一个便条,提到了布什的宗教保守派伙伴马尔文·奥拉斯基,建议竞选班子把宣传画上的“W2K”(赢得2000)换成 “W1K”(赢得1000)。
“四天以后,我收到卡尔发来的传真,手写在我原先发给他的传真上,很婉转地问,考虑到迪克·莫里斯的话,克林顿的宣传画应该怎么读?”
然后,一条附言把威廉斯吓了个半死,因为他除了在传真上签名“J. 威廉斯先生”之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罗夫潦草地写了一段关于1990年州长竞选的文字,提到一个全国民主党顾问,以及吉姆·马特克斯化解了一次针对民主党同僚安·理查德斯发起的有力的自杀性攻击的事。为什么罗夫会知道或记得威廉斯在那次竞选中的角色?这看上去像是古怪得过分的恐吓。
“他没说‘我知道你是谁’。他只是让我知道他知道我是谁。”
德州医学协会的院外活动者金·罗斯经过这些年,觉得自己既是罗夫的同盟也是他的对手,他说,任何人只要与罗夫卷入一次战斗,就必须准备面对一个凶残的不肯平息战斗的敌人。
“吞没、毁灭、控制、统治,这是卡尔的天性。”
即使是罗夫的邻居、牙科医生乔利·尼利也开始明白这一点。尼利是个身体健康,看上去很年轻的中年人,住在奥斯汀,有良好的教养。他和妻子在群山环绕、点缀着棵棵雪松的西部奥斯汀建了一栋房子,沿着山坡面对巴尔卡诺断层。这是个美丽的居住环境,树上开满了花,每家一般有两到七英亩大的地方,使邻居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罗夫家就在隔壁,他搬进了那里的一栋上百年的老农舍,他和他的妻子达比开始重新装修那所房子。
“一天,我回到家,就在我房子的前门前面有一堆混凝土,我想,这是饲草架吗?”尼利说,“我意思是说,你可以尽可能靠近两家的边线建东西,但不要差点儿就能窥探到我家的浴室呀。”
尼利敲了邻居的门,询问此事,罗夫告诉他说他在建一个车库。尼利对此表示不满,不过罗夫保证说他会用种树的办法遮住视线。一个建筑队正在打地基,然后开始建第一层。不过当建筑工人开始建第二层时,便明显违背了契约的限制,尼利让他的律师打电话给罗夫,对此事提出抱怨。
罗夫让所有人在他的房子里碰面——罗夫、尼利以及双方律师。他开门见山地恳请继续建车库,不过很明显,尼利不打算让步,罗夫的脸变阴了。
“他开始大喊大叫,要求我马上离开他的房子,以后永远不要跟他说话,我对此目瞪口呆。”
最后,在律师的斡旋之下,罗夫拆除了厚板以上的建造物,尼利在他的这边种了一些树,遮住了那些混凝土。认为这件事算是了结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尼利接到一个电话。他种的一棵树死了,他的电话应答机上留有一条消息:“毁掉那棵树……”
尼利没有再做什么,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卡尔、达比以及他们的儿子安德鲁曾经是他多年的牙科病人,不过现在不是了。从那时起,邻居间就不再讲话。但没坚持几年,又开始说话了。尼利修剪一簇已经结了籽的矢车菊时,超出了边线。罗夫打电话投诉说,尼利已经超出界线30到40英尺。他让尼利在界线上跟他碰头。
“我的孩子们当时很高兴,他们正在享受一个愉快的中午。所以我走到他那边,以防止争吵在孩子们面前发生。他拿来一把勘测用的小旗,把小旗插在我房子前。”尼利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很遗憾五年前关于你的车库发生的事,”尼利对罗夫说。“我也对你的矢车菊表示遗憾。不过,我已经接到你的电话和你在我的电话应答机上,留的那个带有挑衅性质的刻薄的消息。”
然后,尼利记得他的邻居说了一些让他记忆犹新、始料不及的话,以致他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没做到。”罗夫说。
“做到什么?”
“你五年前对我说的。”
尼利不记得他说过什么。
“你说你要搬离这里,远离像我这样的人。”
尼利大吃一惊,他想像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他很惊讶,罗夫已经把和邻居的争吵变成为自我的一部分,并且把事情变得彻底地针对某个人。在大胆的行为下,罗夫似乎对自己很没有自信。像我这样的人。他什么意思?他不是奥斯汀业界的雅皮士吗?他缺乏闲情逸致和与谦虚富裕的邻居打交道的社交技巧?尼利否认曾经说过任何这样的话。
“那么,你是说我在说谎了,嗯?”
尼利差点儿笑出来。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为了取胜。他似乎被内部轰鸣的引擎驱动着去控制每一次不同意见,规范每一次争论,支配每一次竞赛。卡尔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赢。
事实证明,罗夫错误估计了新罕布什尔州的形势,布什输了。某种程度上,罗夫认为这是针对他个人的事。
早期出来的民意调查结果提示了失败的程度。在梅里马克的家居旅馆里,午后不久,罗夫穿过大厅通知布什这个坏消息,早先的数字显示麦克凯恩领先19个百分点。
“这他妈的发生了什么?”布什生气地问。
罗夫没有答案,没有一个好的答案。他对进入预选的无党派人士的巨大数字感到非常惊讶,人们表现出对麦克凯恩改革主题的空前狂热。罗夫再次对他的50州战略表现出信心,麦克凯恩不可能一直保持领先,他说,“他已经得到了,得到了他那一方的支持,现在我们要看还有没有那么多支持他的人。我想没有了。”
这一担保并没有使他早一点儿给约翰·麦克凯恩酒店套房打电话,特别是 “阳光” 约翰·韦佛很有可能接电话。约翰·韦佛说的话——顾问没有资格向候选人承认失败——犹在耳边。布什输了,韦佛赢了。自从费尔·格莱姆在1996年总统大选中败北后,几乎看不到韦佛,他在德州以外的其他州为竞选作准备,在那些地方,罗夫操纵着竞选宣传活动的节奏和步伐。后来韦佛知道,约翰·麦克凯恩是格莱姆的竞选伙伴,他和麦克凯恩建立起深厚的友谊。1997年,是韦佛说服这位亚利桑那州参议员参加大选的。
现在,2000年总统预选的政治体系呈现了一片新景象。这既是布什与麦克凯恩的对抗,也是罗夫与韦佛的对抗。
麦克凯恩的胜利使布什的阵营受到震动,他们直接飞到南卡罗来纳。布什在鲍勃·琼斯大学的圆形会场覆盖着红地毯的大舞台上发表了演说。一向态度积极的凯伦·休斯第一次向记者发表了可能会落败的看法,她认为麦克凯恩在“直接对话快车”上的呼吁给公众带来的不仅仅是短暂的强烈印象。鲍勃·琼斯大学的演说后,在市区的一家酒店,布什和他的竞选团队开了一次战略会议,会上阿里·弗莱舍说,他从一个备忘录里看到,这个学校禁止不同种族间的约会。有人向布什简单地介绍了这个规则,它是在他来这里以后才公布的。在酒店的新闻发布会上,布什避开了几个关于不同种族间约会禁令的问题,这些问题在开始的几天一直困扰着竞选团队。
在南卡罗来纳州击败麦克凯恩的战略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布什要扭转认为麦克凯恩是改革家、布什是政治家的现有观念。休斯还为布什提出了一个新的口号:“有成效的改革家”,强调麦克凯恩是华盛顿局内人的思想。战略的另一部分手段更黑,并且有更为神秘的来源,类似于李·阿特沃特时代的“酸土豆泥”策略,是对对手猛烈的负面攻击,有时直接,有时隐蔽。这是罗夫喜好的风格——进攻,进攻,再进攻。显而易见,只有现在,布什的一切活动才是有计划进行的。
在新罕布什尔州挨打,在南卡罗来纳州还击,布什一直记得,1978年德州议会选举,民主党对手肯特·汉斯如何斥责他,就因为一些德州技术学院的学生在一次“布什狂欢”上喝了啤酒。
“我想我们会度过难关,”一天,布什回忆起他第一次参加竞选时说,“我从我的经历中吸取教训,我学会了回击别人。尽管我憎恨这伤人的政治,我知道需要进行反击。”
在一次新的电视宣传节目中,布什攻击麦克凯恩是一个伪君子,他自称改革斗士,却用联合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捐助塞满了他的腰包。这时,在一次谈话中,布什无意中提前宣告了竞选战略的另一部分。
“你们没有打到他的软肋。” 布什的支持者州参议员麦克·范尔说。
“我们就要动手了,”布什回答,又补充一句:“不是在电视上。”
接下来的是在迪克谢两个星期的屠宰场政治。
布什的阵营发动了密集的电视和广播攻势。发送直递邮件警告信,信上说,麦克凯恩想去掉共和党纲领中关于未出生生命的这一款,这种说法不是真的,但却造成了相当多反对堕胎的本州选民对此事的关注。罗夫吸收了以前属于基督徒联盟的拉尔夫·里德加盟,以帮助鼓动宗教保守派。代理人谴责亚利桑那州参议员是战俘,他抛弃了他的越南老兵。一位来自鲍勃·琼斯大学的教授发来电子邮件揭发麦克凯恩是私生子的父亲。布什的调查公司打了几百个所谓的“主动调查”电话,问一些关于麦克凯恩的尖锐问题。还有其他一些他们宣称不是他们打的电话,出现更恐怖的警告:辛迪·麦克凯恩吸毒,并且麦克凯恩有一个黑人小孩。
这一连串的进攻——一些显然来自布什的阵营,一些来自支持者,可能也有一些来自在南卡罗来纳州狂热的政治环境里独立行动的人——激怒了麦克凯恩,他相信这是对布什本人曾公开宣扬的高尚竞选标准的背叛。就在南卡罗来纳州的辩论之前,两个人有点儿尴尬地并肩站在演播室,麦克凯恩转向他的对手。
“乔治,”他说,他轻轻地摇着头。
“约翰,”布什回答说,然后好像略带解释地加上了一句,“这是政治。”
“乔治,什么都不是政治。”
插播广告的间隙,麦克凯恩抱怨说,布什的支持者不断往他那儿发直递邮件和打电话反对他。布什表示自己是清白的。他伸手过去抓着他对手的手说,两个人都应该放弃言语上的刻薄。
“别对我说这样的鬼话,”麦克凯恩推开他,说:“把你的脏手拿开。”
尽管罗夫本人拒绝对此事负责任,但这些事很明显与罗夫历史上的下流策略模式很相像。南卡罗来纳州的主动调查让人再次想起了曾经在德州就一起烟草案子的调查,那次调查打击了司法部长丹·莫拉雷斯。那些电话散播流言蜚语,就像恶毒的流言蜚语反对安·理查德斯州长的活动一样。
消极竞选宣传活动,就像孙子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罗夫不仅身体力行,还教给他的德州大学学生。比尔·伊萨列做过罗夫一学期的助教,回忆他教导学生,消极竞选宣传是如何快速决定性地争取选民的。
“用有线电视效果更好,”一天,罗夫在课堂上解释怎样把有力的信息传播给小型的群体受众而不引起大众注意的技巧时,这样讲道。
“电台很适合于用来对对手进行负面攻击,”他说,因为“难以搞清对手正在做什么”。
“最难对付的是邮件,”罗夫强调说,直递邮件“对传媒的影响有免疫力,能够不受传媒的影响发挥作用”。
在南卡罗来纳州,布什赢了麦克凯恩11个百分点。罗夫对胜利兴高采烈。
“这个州的人民想知道的是,尽管他愿意为他们奋斗,但他是否有能力从地上爬起,擦去灰尘,抹干血痕,重回旧地。”
决不能把布什的反击力度作为以较大优势赢得胜利的惟一原因。此外还有活生生的教训,可以用来教导在布什竞选活动中怎样才能迅速重整旗鼓:吸取麦克凯恩竞选活动中的一切优点以为己用。演讲台上的政治演说与图像运用都已成为过去,取代它的是过去麦克凯恩得心应手的市政厅里的讲坛。布什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面新的旗帜,带着一个新的标志:“有成效的改革者”。布什走向右倾,宣扬他保守的基督教价值观,认为他的反对者只是自由主义者、课税花钱的华盛顿集团中的一份子罢了。那些观察布什多年的人会惊讶于他的新口音,更浑厚更柔和了,标准的南方口音。
……我们取得胜利……现在是投票提问时间……
当布什竞选团队重塑自身形象的时候,麦克凯恩犯了个战略性错误,在电视宣传节目里指责布什“像克林顿那样扭曲真相” 。对于南部共和党人和南卡罗来纳的里根民主党来说,拿某人跟克林顿比较是一件无法形容的糟糕事情。罗夫抓住这个错误,布什阵营谴责麦克凯恩的消极竞选宣传活动。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使麦克凯恩被布什打掉他最有吸引力的个性。民意调查显示,大部分选民把布什看作“真正的改革家”,这是令人兴奋的团队的成功,就在两个星期前他们还被“直接对话快车”说得一无是处。
罗夫是布什突然转向右倾的背后主谋,转变带来的结果在三天后的密歇根州预选上效果显著。在密歇根州,麦克凯恩的人大肆宣扬布什与鲍勃·琼斯大学的关系,这所大学不仅限制不同种族间约会,还有明显的反天主教偏见。一大群密歇根州的选民是天主教徒,罗夫观望着,韦佛和剩下的密歇根州人发动了他们自己的反击,有力地落实了布什是反天主教的顽固者的名声。
在政治活跃的奥斯汀,甚至一个出租车司机也在机场斥骂罗夫。送走一个“沃斯堡星星电讯”的记者之后,出租车司机认出了罗夫,主动提供了一些政治建议。
“你这家伙,”他说走向罗夫,“你这家伙完全是兄弟会的行径。他偏右偏得太厉害,我们希望约翰·麦克凯恩在11月获胜。”
布什输了,不过密歇根州是麦克凯恩的最后一站。布什和罗夫都知道,整个选举要求候选人回到中间立场。第一步是要争取天主教的支持,布什写了一封信给红衣主教约翰 ·奥康纳为鲍勃·琼斯大学的访问道歉,布什面对闪烁的镁光灯庄严地宣读了这封信。
“我反思,我本来应该更清楚地把自己从反对天主教的情感和种族偏见中分离出来。”
承认了错误之后,布什乘坐他的竞选专机飞往西雅图,准备参加即将在华盛顿举行的初选。罗夫没有同行。从现在开始,罗夫将主要坐镇奥斯汀指挥竞选。罗夫向布什保证,事情看来很顺利。50州的战略所向披靡。正像罗夫在奥斯汀与他的商务朋友共进午餐时所说的那样:
“他们没有组织,他们没有基础设施,他们没有资源。”
布什一直对麦克凯恩在密歇根州的叛乱非常恼怒。他尽可能发表对此的看法,偶尔和一些记者闲谈。
“我不相信有人会认为我是一个反天主教的顽固分子,”布什说。
记者询问给红衣主教的信是否是充足的证据。布什用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姿势,拿出一把小刀,打开对准他的喉咙。
“你们会怎么想?我只是在全国电视上被迫承认错误?“
“种族歧视,我相信。”一个记者回嘴道,大家都笑了,布什的笑声最大。
离他取得华盛顿预选胜利还有两天,离超级星期二还有一个星期,超级星期二是所有预选总结的日子,这一天将确定布什的提名。乔治·W.布什,快乐得像冲浪到了4万英尺的高峰,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即将成为共和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
而卡尔·罗夫,已经回到奥斯汀,为秋季大选提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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