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被认为是第二古老的职业。而我逐渐认识到,它看起来更像是最古老的行当。
——罗纳德·里根
后再谈起这件事,鲍勃·博伊德跟他的同事们说,当电话铃响起,他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时,不由为之一震。
“鲍勃我是肯,肯·布特莱特。”
“唔,是你呀。”
作为德克萨斯农业部的一个顾问,博伊德实在没有想到会在家里接到肯·布特莱特的电话。博伊德是民主党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的支持者。这就意味着他和布特莱特在政治上形成了对立——因为布特莱特已经背叛海托华成了一名共和党人。
“鲍勃,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一谈。”布特莱特说。
“噢,好的。”
“我觉得在电话里说恐怕不大好。找个地方见面说怎么样?”
“唔,我没意见。”
上一个秋季,1989年9月,布特莱特也是作为种子和谷物仓库部的总监为德克萨斯农业部工作的。在一次有吉姆·海托华出席的高层会议之后,布特莱特宣布他第二天就要辞职。几天之后,他成为了竞选德克萨斯农业专员的共和党候选人,希望能挤走他的前上司——民主党的海托华。
1990年夏季的那个傍晚,博伊德和布特莱特通过电话约定在奥斯汀北部的一个餐厅见面。不过在赴约之前,鲍勃·博伊德给他的律师打了个电话,问他对这次和布特莱特会面有什么看法。博伊德跟德州农业部签定的咨询合同,和德州农业部机构本身以及它的高级助手们一样,已经成为近期审计和调查的主要对象。律师提醒博伊德尽量少开口,因为布特莱特有可能带了无线麦克风之类的玩意。
这位农业顾问仔细回忆了那天他和布特莱特的会面。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为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
布特莱特指的是美国农业部、州审计署以及联邦调查局对德州农业部的调查。
“我不是想伤害你们所有的人,我只是针对海托华。但是事情的发展是我始料不及的。”
离开餐厅的时候,博伊德确信他的前同事已经向德克萨斯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的政治对手泄露了情报。
在德州农业部的时候,布特莱特曾是海托华和他的钦定接班人、农业副专员麦克·莫勒的支持者。微胖的脸庞加上沙金色的头发,低矮壮实的布特莱特在他的任期之内给人留下的是亲切而勤奋工作的印象。海托华提升他做到部门主管的职位。
布特莱特的不满可能是从一个没有得到的职位滋生出来的。海托华在政治上善于见风使舵,招募了一个副专员,舍拉·杰克逊·李,一个来自本州最大城区的美国黑人。她从来没有农场和牧场生活的经历,但是却拥有巨大的政治潜能,杰克逊·李后来攀升到休斯顿议会和美国国会议员的位置。
可能布特莱特认为他应该得到这份工作。这种不被重用的感觉,显然给了布特莱特背叛海托华的一个理由,进而延伸到对德州农业部方方面面都感到不满。
某些政治和政府团体可能认为肯·布特莱特拥有一些幕后资料,可以利用他的这些情报来做点什么违法的勾当。州审计署、美国农业部以及各种法律执行机构都对潜在的犯罪颇有兴趣。吉姆·海托华的负面消息对德克萨斯共和党也是有价值的。当布特莱特考虑辞职后加入共和党以背叛海托华的时候,他联系了共和党在德克萨斯的高层人物。
卡尔·罗夫是共和党在这次竞选活动中的负责人,他对击败吉姆·海托华抱有最大的兴趣。
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罗夫声称已经不记得布特莱特了,直到有人提到布特莱特短暂的候选人生涯。
我想起他说过些什么了,“我知道一些丑陋的事情。我要揭露这些丑陋的事情。但是我必须得到一个承诺,保证我有一份工作。”而我出于礼貌回复他说,“非常感谢,但是我什么也不会做。”他让我觉得真是一个古怪的人。
罗夫和德州共和党领导人已经决定了提名谁作为本党的农业专员候选人,那就是来自西德克萨斯的英俊的牧场主里克·佩里。布特莱特所知的有关德州农业部的一些违法勾当对罗夫和他的雇主都有巨大的价值。共和党人极想击败海托华,这个颇具演说才能的平民主义者,对民主党控制德州政府大有帮助。尽管罗夫说他打发走了布特莱特,但布特莱特所掌握的情报正是罗夫本人在竞选中惯常用来对付政治对手的那类信息。
回顾往事,罗夫坚持保留这一说法,即肯·布特莱特对共和党或里克·
佩里的竞选没有任何影响。
我想我和这个家伙通过一两次电话吧。他好像非常想得到谈判的机会,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太遥远了。他显然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他为那些尚未公开、未经证实的消息估摸了一套价格,而我说:把这个家伙赶出去。
1989年11月27号,布特莱特在公开发布的一条消息中,暗示他知道德州农业部一些不正当的勾当,而且他正在进行的调查和报纸的相关报道将揭露出这一切。
“很有可能这次行动只是冰山一角,几个月内随着州审计报告的出台,越来越多的当事人都将浮出水面。”
辞掉工作而加入竞选活动,布特莱特放弃了这16年他在德州农业部工作中建立起来的友谊和社交圈。如果他掌握了情报,共和党人和卡尔·罗夫肯定想要得到它。但是他们想要得到的并不是他本人,所以没有给他任何回报。在他表明了自己的意愿一个月后,布特莱特逐步确认了共和党人正筹划把里克·佩里作为候选人的事实。他退出了这场竞选。
1990年初夏的那个夜晚,布特莱特向鲍勃·博伊德道歉之后,他发觉无论是在政治还是精神上,自己是如此的漂泊不安,他坐下来写了自杀留言。其中的一些被保留了下来,然后他走进他的老式汽车加速向东驶去。在沃勒县的边境附近,休斯顿以外的地方,布特莱特把车停在了布拉索斯河的岸边。这条河和往常一样,肮脏浑浊,奔腾着流向墨西哥湾。在德州闷热的茫茫夜色之中,肯·布特莱特消失了。
哈密尔顿县警长的手下给沃勒县官方打了个电话,因为布特莱特的妻子妮卡跟他们说,她的丈夫曾经威胁要从布拉索斯河上的一座桥上跳下去自杀。当他的车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沃勒县的兰迪·史密斯警长带领着一个救援小组对这条河进行了为期5天的搜索。史密斯拒绝提供有关自杀留言的详细情况,但是的确说到过有迹象表明布特莱特是准备自杀,因为“他不想去坐牢”。
“从我们掌握的信息看,他就在这条河里。”史密斯说。
布特莱特失踪、尸体搜寻工作开始之前的几天,卡尔·罗夫还在华盛顿接受了采访。在一次募捐招待会的非正式交谈中,罗夫对记者们说德州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和他的几个助手面临着在6月或者7月被起诉的可能。
海托华的竞选负责人格沃夫·萨格曼非常生气。他问记者罗伯特·库里克:“卡尔·罗夫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的?他是直接从司法部办公室还是据说在调查此事的联邦调查员那得来的消息?或者他纯粹在胡编乱造?”
库里克发表了“自杀员工遗言揭露违法行为”的文章,第一次把布特莱特、对德州农业部的调查和海托华联系在一起。海托华的竞选团队向奥斯汀的新闻界发布了一条声明,指出他们觉得所有的巧合凑成了一个简单的谎言,而这个谎言是由布特莱特捏造出来又经罗夫修饰过的。
“佩里竞选团队和司法部依据一个有问题的前雇员提供的信息来反对我们。我们认为所有这一切都是不实指控。我们遗憾地看到,这些指控都来自一个头脑有问题的人。”
记者们认为他们也许可以就德州农业部的对立观点得到一些回复。同时在沃勒县,搜寻布特莱特的工作结束了——他出现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家精神病诊所。他的失踪事件拉上了帷幕。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布特莱特先生,”兰迪·史密斯说,“只有先猜想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失踪了。”
可是,即使史密斯警长真的得到了审讯布特莱特的机会,他从盘问中发现的问题也从来没有透露出来。所有试图和布特莱特接触的记者也都被拒绝了。布特莱特的家人到加利福尼亚把他接走后,他的电话就无法接通了,而且他的兄弟说德州农业部当局是不会给出任何解释的。
于是,布特莱特再次消失了,不过这次是从公众生活中消失。
他带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消息,有关卡尔·罗夫怎样干预对农业部的调查,以帮助里克·佩里竞选。
以及卡尔可能在布特莱特悲惨的命运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在特拉维斯县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拉里·比彻姆正在着手他自己的调查。他已经给主要负责美国农业部各地分支机构的检查官办公室打过电话。应比彻姆的请求,一名助理检查员加入到这次调查中。作为特拉维斯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公共廉政部门的一个检查员,比彻姆在微薄的资金支持和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肩负着监督政府机构和在职官员的任务。他想要有关美国农业部对德州农业专员海托华的调查档案,弄清楚他是怎样操纵德州联邦调查服务处的。
一年以前,关于海托华和他手下职员的信用卡支出的问题就曾受到质疑,这些职员都涉及了运作德州联邦。作为准联邦政府业务建立起来的调查服务处是独立的,由德州农业部来管理。它的职能是给农产品鉴定分级,资金来源于种植业主所付的酬金。作为和美国农业部有数十年历史的合作协议的一部分,德州开展了这项服务,而服务处得的利润用来支付管理人员的开支。德州联邦雇员所用的信用卡,是由一个不符合标准审计制度的账户支付的。这项操作的问题始于一个德州联邦的职员向华盛顿提出意见,认为这些信用卡的使用好像有些草率。
当卡尔·罗夫的委托人决定竞选农业专员的时候,这些问题演变成了政治问题。
虽然美国农业部对德州联邦内部的账务进行核查后,发现“没有明显违反联邦法律和滥用联邦基金”,拉里·比彻姆还是在寻找最详细的报告文件。看来这些档案让他或者任何其他的检查员失望了。一份由地方检查员写的摘要这样说:“农业部对德州联邦开展的项目非常满意,调查得出的结论以水果和蔬菜检查工作的质量和精确度为依据,遵循了联邦水果和蔬菜的标准,考虑了工业的要求以及相关计划的优先性。”
然而,激发比彻姆的好奇心的,应该不是审计摘要的结果,而是在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那些细节。比彻姆的电话也并非不可能存在其政治动机。在加入特拉维斯县的地方律师事务所之前,比彻姆曾在德州哈斯克尔县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为一位叫约瑟夫·西格彭的律师担任调查员。西格彭的姐姐阿妮塔嫁给了里克·佩里,而正是他,在比彻姆打电话到美国农业部之前的一个月,宣称转到共和党并且打算和海托华竞选农业专员。
比彻姆已经和佩里一家成为朋友,而且很有可能,他在美国农业部的查账行动中会帮助佩里在与海托华的竞争中击败对手。和其他任何一个参与德州政治的人一样,比彻姆当然知道佩里有一个非常得力的竞选顾问,熟知怎样利用对手的负面资料。卡尔·罗夫因为曾领导了共和党领导人比尔·克莱门斯的成功连任而声望高涨。即使比彻姆在美国农业部的报告中没有发现检察官搜寻出来的罪证,也能找到在政治竞争中有价值的文件和证据。卡尔会知道如何处理它。竞选团队不像会计师和律师一样需要证明自己的主张。
几乎一年之后,当他面对为什么要和美国农业部联系这样的问题时,他毫不掩饰他的愤怒。
“要问我对那件事情的关注度和诚实度,真是令我厌烦。”他对《奥斯汀美国政治家》的记者大卫·艾略特说。
也许是比彻姆自己主动,但他的确和共和党有政治上的联系。卡尔·罗夫,在里克·佩里离开民主党后开始走进这位牧场主的政治生涯,为他规划未来,也成为共和党领袖比尔·克莱门斯的主要战略顾问。克莱门斯和佩里都会为农业专员海托华的让位感到高兴。如果里克·佩里决定竞选农业专员的话,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他就是佩里的民主党对手,而且克莱门斯早就看不惯海托华在农业上非传统的做法了。
海托华这个小平民主义者,在公众场合从来不戴牛仔帽或穿靴子的人,推行更为严格的农药标准和不含激素的牛肉。德州化工业,虽是在州内无足轻重的一个行业,却也向领导人克莱门斯表达了他们的不满,说海托华的政策使制造农药和生长激素的收入减少了。
在奥斯汀以外的地方,历来倾向于共和党的德州农场署开始呼吁要海托华辞职。这个组织的领导者试图召集原达拉斯牛仔队的华特·加里森和德州游骑兵队的诺兰·莱恩,让他们以共和党人的身份来与海托华作对。然而,他们对政治斗争都不太感兴趣。
当那些方法都不起作用的时候,共和党和德州农场署又做了另外一些努力。他们招募了德州农场署的六个前任成员在民主党的初选中与海托华竞争,这六个人是由该组织支付薪水的。这是一个分裂和征服的政治战略。只要这六人组合中的任何一个设法让海托华滚蛋了,那么他们就会在初选中击败海托华,有效地帮助佩里在大选中胜出。
“这群极端分子领导农场署保险业对我进行了长达八年的攻击,”海托华说,“他们更乐意承认他们是共和党人。他们从来没有活跃在民主党。他们正在我的初选中给我添麻烦。”
这个策略看起来显然像2002年在新墨西哥州国会竞选中使用的一种做法。
共和党在新墨西哥的主席公开宣布说,他得到了和全国共和党有关的一组数据,要求给绿党10万美元。这些钱是用来给绿党候选人在两个委员会的辩论中备案用的。约翰·丹达尔,新墨西哥州八年的共和党主席,拒绝说出提出要求的人是谁,只是说:“这是一个财力上的建议。”
卡尔·罗夫已经能够熟练运用代理人和智囊团体来实现他的目的。没有证据表明罗夫和新墨西哥的主意有直接联系,也没有更多的证据表明他打造了德州农场署的六人组合。但是,如果说1990年的时候德州农场署作为罗夫的委托人,他们的行动会不经他的批准是难以置信的,同样不大可能的是,在十多年之后共和党在新墨西哥的行动也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罗夫就像一个熟练的棋手,动用着身边的人力物力资源。
拉里·比彻姆,在还不是佩里竞选团队正式成员的时候,也许就是罗夫的一颗棋子。比彻姆不需经过批准就可开始他对德州农业部的调查。他们收到举报去收集信息,这在特拉维斯县的公共廉政单位是很平常的行为。
索要的文件被呈送到比彻姆面前,外加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们没有调查这件事情,因为这是违反联邦法律的行为。”但是,比彻姆早已对怎样处理这些材料有他自己的计划。当一个记者问到他是否会把这些资料转交给联邦调查局时,他回答说:“这是有可能的。”
联邦对德州农业部及其领导吉姆·海托华还有德州联邦调查事务所的调查,正是改变德州的政治局面和实现卡尔·罗夫梦想的潜在机会。全国上下的共和党领导人都不看好海托华。在1988年民主党全国大会上一次关于施政方针的演说中,海托华仍然称乔治· H.W.布什为“乔治”。在他引用的多数出自亚特兰大会议的方针路线中,海托华说:“乔治·
布什是那样一种人,在三垒时醒过来,以为他可以得三分。”
海托华也曾四处散播尖刻的话语,例如对罗纳德· 里根,在嘲笑里根的智力时他说:“噢,罗纳德·里根关于大农场规划的想法简直就是驴叫唤。”
海托华的修辞技巧不是他惟一令人讨厌之处。作为一个平民主义的演说者,他已经开始得到关注,尤其是在民主党全国大会上演讲的结果,使他认为击败美国共和党在德州的参议员费尔·格莱姆是小菜一碟。可是,如果海托华选择了参与农业专员的改选而不是和格莱姆较量,然后罗夫又能够击败海托华的话,那么罗夫就帮了他的政党和自1970年就涉足其中的布什家族一个大忙。
这也将有助于罗夫正在盘算的一个大计划。
这项任务很不简单。除了比尔·克莱门斯的改选,德州还是民主党主管的。民主党人精通募捐之道,有着合理的组织和保守的政策。他们不愿意给罗夫及其政党一块安稳的立足之地。
德州联邦效忠于海托华的皮特·麦克雷说,民主党相当自信,罗夫的诡计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在那个时候,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所谓的希望了。我们所有的行动都是精心预算过的,相对他们做得好多了。像里克·佩里这样一个州的代表击败像海托华这样一个尽职的人的可能性,看起来是微乎其微的。不仅是我们,共和党应该也这么认为。
然而意外发生了。
在三天的时间内,德州民主党的基层政治机构开始恶化。1989年万圣节前夕的早晨,《达拉斯早报》的布鲁斯·托马索,开始对在德州联邦工作的农业部职员使用信用卡的情况进行一系列的报道。
第二天早上,拉里·比彻姆就打电话到美国农业部,索要德州联邦机构的财政档案。
48小时后,肯尼斯·布特莱特,前任农业部的部门总监,海托华的部下,宣布他要参加竞选,并暗示这个组织中有腐败行为。
而托马斯·沃尔,比彻姆联系的美国农业部官员,也接到了一个来自奥斯汀联邦调查局的电话。
“我提供给他的信息跟我提供给比彻姆先生的,是一模一样的。”沃尔说。
领导对海托华办公室进行联合调查的负责人,是格里格·兰普顿。他是联邦调查局尖锐组织布里莱的成员,布里莱这个组织的职责是,判定当选的官员是否以有利的政策考虑作为回报接受现金贿赂。兰普顿对德州的官员们进行了一轮调查,发现自70年代后期开始,驻扎在奥斯汀的都是民主党人。德州的官方发言人比利·克雷顿在这起案子中被起诉了,不过后来宣判无罪。这次审判的参与者记得,兰普顿,一个虔诚的摩门教徒安静地坐在法庭的后面读着他的圣经。克雷顿虽然被无罪释放了,但是他的政治生涯受到重创,在接下来一次立法会会议之后就离开了公众生活。
“我听说过兰普顿,”奥斯汀的律师巴克·伍德说,他也在这次的布里莱事件里被起诉,然后被无罪释放了。“我被告知他是专和民主党作对的一条疯狗。”
沙色头发加一副眼镜,兰普顿貌似寻常,却极力推崇铁腕政策。1988年,德州土地专员加里·默洛的办公室成为了他的目标。
“他和18个手下一起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默洛回忆道,“他们走进来,声称他们的工作要求配备电脑。我们为他们准备了一台电脑和堆积如山的文件。他们进驻办公室并做了一个回归分析。他们有一张人员列表,在电脑程序中你可以输入曾捐助过你的人,而且可以通过回归分析显示出他们都做了哪些事。他们需要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计算出结果。”兰普顿直到六个月过后才从默洛的办公室中抽身出来,并且让这个案子拖了两年的时间,虽然从来没有非法行为的证据。促使他调查土地专员机构的原因一直都不清楚。
默洛说:“你应该知道,兰普顿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如果没有相应的回报,没人会进行政治捐款,而那实际上是违法的。因此每份政治捐款,只要你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可以证明有非法的接触。他们对我所做的就是,他认为如果你给了我政治捐款,那么你就会得到特别对待。”
默洛还相信兰普顿到他的办公室来,是卡尔·罗夫指使的。
“你认为是罗夫把兰普顿派到你的办公室来的?”有人问他。
“噢,对此我毫不怀疑。”
“你认为他真这么做了?”
“深信不疑。我觉得有些事情是不容置疑的,兰普顿和卡尔一起吃饭打电话都不是建立在正常关系的基础之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会明白,他们在公众场合做那些事情,是不想让他们看起来是偷偷摸摸的。”
拜隆·萨奇,掌管联邦调查局奥斯汀办公室12年的特派员,为兰普顿辩护。他说调查员的工作从来没有任何政治成分在里面,如果有的话,那是不能容忍的。
另一个德州民主党人害怕罗夫搅乱他的生意,在不透露其姓名的情况下谈了他对兰普顿和罗夫关系的理论。
他曾为格莱姆干过一段时间,对不对?而格莱姆和罗夫都是共和党人,都想把海托华赶走,而他就是这么跟海托华作对的。为了取悦布什家族,格莱姆为德州指派了联邦检察官,而奥斯汀的联邦检察官的助手则向格莱姆指派的人汇报。也许是格莱姆提议说农业部的举报值得深入调查,然后一切在奥斯汀的联邦检察官向奥斯汀的联邦调查局汇报过后就结束了。任何一个德州人如果觉得事情不是那样操作的,那就太天真了。
联邦检察官的助手丹·米尔斯,告诉农业部的一个律师说,他的上级已经指示他“集中精力处理涉及到在任官员的案子”。
这些官员都是民主党的。
即使这个政治阴谋还没有得到确定,罗夫的确利用了一些关系。州审计师拉里·艾尔文,公开表示不喜欢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的人,命令要查德州联邦的账。他的行动是基于一封他收到的来自美国农业部的信,信中建议德州审计署关注一下类似美国农业部曾指出的不当开支。《达拉斯早报》的记者布鲁斯·托马索显然暗中得到了这些交流信息,因为美国农业部给他写了一封信,作为他申请与美国农业部调查有关的资料的正式请求的回复。
州审计署自己的报告是几个月后才完成的,这时细节已经泄漏给托马索了。据达拉斯报业奥斯汀办公室的职员说,罗夫总是打电话来指手划脚,大谈他对报道的想法。虽然他不是第一个和托马索接触的人,罗夫很容易就可以安排一个审计师或中间人,把州审计署对德州联邦调查的最终报告的动态及时交到托马索的手中。最终,托马索说,罗夫确实主动联系过他并给他情报。
虽然托马索的首次报道是关于联邦政府一年前的稽查结论,美国农业部已经说过“没有证明违反联邦法律”了,它还是引起了一场接踵而来的媒体风暴。许多关于海托华和他的职员消费信用卡情况的文章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席卷全国。
美国农业部的问题账单:
吉姆·海托华及其部下遭到怀疑
布鲁斯·托马索
在全国范围内的作物视察项目中,德州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和他的部下开出了成千上万美元的旅行和餐费账单,包括许多信用卡。根据农业部的记录,这些账单是十分可疑的。
这些花费包括在奥斯汀最高级的酒店里昂贵的餐费,以及其他全国范围内的住宿费和餐费。所有的账单由德州联邦调查服务处报销,这个准政府的服务处建立于1959年,专门向德州的种植园主提供作物调查。
服务处的调查人员受德州农业部和美国农业部的监督,种植园主交纳会费支持机构的正常运转。
据一位联邦调查人员透露,海托华先生和副农业专员麦克·莫勒被控的许多账单都与作物调查无关。
“海托华先生和莫勒先生的账单看来有些问题。”美国农业部农业市场服务处的协调总管大卫·刘易斯,在6月22日给德州的审计员拉里·艾尔文的信中这样说。
“显然,许多账单都不能显示与德州新鲜水果和蔬菜的调查有关系。”
此时海托华先生正在国外,莫勒先生和一位海托华的发言人在星期一为信用卡账单事件辩护,并且暗示美国农业部的断言是有政治背景的。海托华先生,一位民主党党员,一直是里根和布什政府农业政策的批评对象。
摘自:《达拉斯早报》 1989年10月31日。
这篇冗长的文章还包括德州农业部某个发言人的否定意见,他认为这不过是华盛顿的共和党人试图激起人们对吉姆·海托华专员的反感的一个例子。然而,在托马索列出来的信用卡消费中,海托华和他的两个高级助手,副专员麦克·莫勒和德州联邦负责人皮特·麦克雷,看起来确实也要被起诉。根据托马索的报道,海托华在两年之内就用信用卡花了四万多美元。在德州的奥斯汀和达拉斯、加利福尼亚的旧金山、华盛顿的哥伦比亚特区、加州的威尼斯和北达科他的法戈,一些超过一百块钱的饭局消费受到了指控。
托马索的报道发表之后,对海托华及其机构的政治反感迅猛上升。
农业部的首席辩护律师杰茜·奥利佛说,肯定是罗夫一手策划了这次报道,为佩里竞选团的胜利铺平道路。
要说它是怎么为罗夫发挥作用的,这要归结为恰当的联系,而他伸出了他的触须。他能够搜集到信息并为他的候选人的利益服务。他就像一只老鼠总是在寻找信息,并把它们汇合到一起,弄清楚食物在哪里。
不管是谁先开始联系,与记者托马索的联接已经建立起来了。一旦首篇报道一文不值,罗夫就没有理由再热衷于泄漏消息给托马索,并为他提供指引和小费了。这场争论已经成为公众政治演讲的一部分,罗夫可以帮助记者们掩盖这个故事并继续要求保护消息来源。他开始频繁地跟托马索和其他奥斯汀的记者们会谈,引着他们朝有利于他的目标的方向前进。
“我不能确定卡尔就是操纵农业部报道的那个人,”《奥斯汀美国政治家》的大卫·艾略特说,“但是我一周要应付他好几次。”
几个关键的记者甚至在为证人服务之前,就开始得到关于传票的一些秘密消息。
1989年11月13日的《达拉斯早报》带给德州的大街小巷一条震动性的新闻,农业部的政治问题开始被执法人员变得复杂了。大标题是:“农业机构合同受到质疑”。副标题是:“受益人是农业部官员的支持者。”这个官员就是麦克·莫勒,海托华的政治代言人以及农业专员办公室竞选活动中的成功者。几年之前,莫勒的支持者们成立了一个名为“建设德州农业”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确实为德州主要感兴趣的项目设立基金,然而,一个潜在的目的是把组织和钱转变为莫勒所期待的候选人的资本。
主要的募捐者以及建设德州农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五个董事之一,是一个咨询顾问。鲍勃·博伊德,和他的合伙人罗塞尔·孔茨一起,从50年代起就涉入了德州农业部。博伊德为海托华在德州农业产生更深远的政治影响搭建了一座桥梁。然而,他的帮助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博伊德的妻子在家承受某种疾病的长期折磨,而他难以承受她的医药费,因此,他决定再也不能免费工作了。
“我确实受理了这件事,”皮特·麦克雷说,“他到我这来说他需要弄点儿钱。我跟海托华说我们应该为鲍勃做点什么,给他份合同什么的。”
这个协定的执行时间真是再糟糕不过了。鲍勃的交易安排在这个政治行动委员会成立之后的几个星期。博伊德和孔茨多年来在各州游走,为前任的农业专员们募捐,因此他们为两个政党所熟知。他们一边以政府机构雇员的身份工作,一边继续做着他们的募捐工作。他们声称,他们总是注意在做管理工作的时候不带任何政治捐款的要求。但是,他们的确讨论了政治捐款的问题,就在同一天和同一个跟他们谈过德州农业部商务的人讨论的。这些要求经常在宴会上提出来,但它们也是以业务为前提的,而这些业务是由德州农业部控制的。
按照与德州联邦的合同,博伊德和孔茨建议州政府改进调查的方法,加强种子法的实施力度和范围。
这两人其实另怀鬼胎。
博伊德和孔茨打算以管理者和政治行家的身份,展开他们在德州农业部的工作,与此同时也为海托华幕一些款。这是农业机构业务和政治运作已经运用了几十年的方法。他们的新转变是,他们想为建设德州农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筹款,因为他们知道除了提供专业服务和促进农业发展外,他们还应帮助麦克·莫勒竞选,接替海托华。
托马索的新闻提到,1989年11月的清晨,“推进副农业专员麦克·莫勒政治生涯”的博伊德得到了将近两万美元的报酬。莫勒身材魁梧,来自一个德州农场主家庭,他为博伊德的咨询事务作辩护。
“我在此工作期间,如果说他不是我们拥有的第一称职的顾问,那么他也是第二。他是我的朋友,对此勿庸置疑,但他在自己的时间做什么,比如为各种各样的目的筹款,那是他自己的事。”
对于为鲍勃的公司安排了合同的莫勒和麦克雷而言,不幸的是这个顾问并不是在自己的时间筹款。博伊德与德州联邦的执行长官比尔·奎克赛尔在州里穿梭,在与种植业者和农贸商人讨论完管理业务后,博伊德就提出捐助要求。按照两人预先约定的口头暗示,到时奎克赛尔离开房间,博伊德迫使他们提供政治礼物。
博伊德开始为建设德州农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筹款,他告诉捐赠者,这些资金会用于科研及发展德州生产上。据大部分人所说,他是比较诚实的,告诉捐赠者这些钱也有可能用来帮助莫勒竞选海托华留下的空缺。然而,莫勒的升迁与海托华计划的改变相冲突。
海托华已经决定竞选连任,第二次连任。
可惜,他的竞选开始很糟,海托华团队里每个人都认为这和卡尔·罗夫与联邦调查局探员的联系有关。像《奥斯汀美国政治家》的德比·格雷夫斯这样的记者,在文件送达前就不断给农业部打电话询问传票的问题。海托华的人怀疑罗夫和联邦调查局的兰普顿勾结。据当时的工作人员说,每次格雷夫斯打电话来时,她都知道即将被传唤的人的名字,而这些人本人还没有接到通知。
泄露消息给格雷夫斯只可能有几个途径,一个是大陪审团或者美国司法部办公室把详情透露给格雷夫斯。但透露这个消息要冒极大的风险,泄密者要面对的是即将到来的像妨碍司法公正这样的联邦犯罪指控。联邦调查局和罗夫是第二个可能的途径。兰普顿比罗夫更有机会把资料交给记者。罗夫仍然是最有可能放出消息的人,那些消息可能是在调查期间从兰普顿那里得到的。
几年后,在关于批准罗夫成为东德州州立大学董事的听证会上,罗夫受到州参议院任命委员会质问:他与兰普顿之间可能有什么样的关系。
州参议员民主党人鲍勃· 格拉斯哥问了罗夫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由前德州联邦理事皮特·麦克雷给他提前列好,格拉斯哥虽然对那些情况不是很清楚,但他似乎想让罗夫承认他在一系列民主党州政府官员的调查中与联邦调查局探员兰普顿间有串谋。事实上,罗夫知道联邦调查局的调查时间,几乎保住了他的清白,直到他开始谈到他在佩里竞选中的工作。
我知道我从1989年11月起参与里克·佩里的竞选活动。当时一起关于德州农业部的联邦调查局调查已在进行,我相信,在8月和9月间《达拉斯早报》已有关于农业部捐款用途的文章。
罗夫的回答毁掉了他的可信度。如果他确实于1989年11月知道关于海托华的联邦调查局调查,那么他在农业部收到传票之前一个月就知道了这件事。此外,罗夫的假设,新闻报纸提到那个调查,只是一个假设而已——除非他直接从联邦调查局那里知道这件事。
罗夫对他和格里格·兰普顿交往的描述这些年来一直在变。毫无疑问,探员和顾问之间有交往,但是程度有多深就不清楚了。在提名委员会面前,罗夫的回答显得前后矛盾,而且在被问到有关兰普顿的问题时,几乎是克林顿的作风。
“你认识名为格里格·兰普顿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有多久了?”参议员格拉斯哥问道。
“啊哈,参议员,这要看……你可以先定义一下怎样算认识我吗?”
“你和他的关系是什么?”
“啊哈,我想,如果格里格现在走进来,我可能认不出他来。我们在电话里交谈过几次。啊,他到我的办公室拜访过一两次。不过,我们真的没有任何社交或私人的联系。”
也许像兰普顿一样其貌不扬的人,他的出现确实不引人注意,但是也难以相信这个曾在罗夫的办公室里与其交谈过的探员,在不到一年之后,罗夫会认不出他来。罗夫的一个天赋就是超强的记忆力,他可以如此清楚地回忆起过去几乎每分钟的细节,或者是他想从办公室的墙上取下一幅画的确切日期。
他在白宫的时候,谈到他和兰普顿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时,他还是让事情听起来好像他和这位探员除了电话之外再没有别的单独接触了。
通常,罗夫也会展示一下经过筛选的记忆。他在政治上的记忆力是富有传奇色彩的。就在罗夫说他和兰普顿之间的联系只有电话时,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他可能是见过兰普顿。
“我想不起那是一次会议还是一个电话了。我在哪儿见过他,在哪条路上,我记不清楚了……”
卡尔·罗夫见过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兰普顿至少一次,而且他完全记得。1990年,乔治· H. W. 布什总统提名罗夫作国际广播局的董事,他必须填写一份外交关系提名委员会的宣誓文件。在这份问卷的E部分中,为了鉴定道德品质,第五个问题是:“在过去的18个月中,你有没有被任何行政的或者大陪审团调查过,要求提供有关信息。”
这个回答是罗夫确实接受过联邦调查局探员兰普顿询问的权威证据,而且从严格的技术角度来看,这和他给德州参议院的誓词是矛盾的。罗夫对有关兰普顿问题的回答,始终在“可能在哪儿见过他一次”、“和他通过一两次电话”和“可能在哪条路上碰到过”之间变化。
只有在回答有关就外交关系给美国参议院委员会的郑重保证这一问题时,他的答案才比较接近事实。
这年夏天(1990),应奥斯汀联邦调查局探员格里格·兰普顿的邀请,我们在德州农业专员吉姆·海托华的办公室,就政治腐败问题进行了一次会谈。
人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到底是罗夫的信息导致了调查的开始,还是他只是回绝了帮助一个焦急的联邦调查局探员。
1989年11月,尽管联邦调查局仍然没有正式实施调查,皮特·麦克雷还是很担心。他知道对一般报纸读者而言,事情已经变得很糟了。如果他们知道得跟麦克雷一样多的话,事情会更糟。他担心卡尔·罗夫有可能利用新闻报道里的信息。他不知道罗夫还未掌握多少事实,也不知道一旦掌握了,罗夫应采取什么行动。
不管皮特·麦克雷和麦克·莫勒在想什么,他们仍然不得不对州审计员发布的报告感到欣慰。1989年12月1日,报告指责德州联邦在“缺乏有效控制”的状态下运行,按照审计员拉里·艾尔文的说法,是“基本肯定”农业部关于它没有做不恰当的事的声明。拉里·艾尔文相应地批评了德州农业部和德州联邦调查服务处的关系,不过,他的结果没有暗示他们做了不适宜的事。
发布报告这一天,德州农业部办公室举办了一次庆祝活动。海托华、莫勒和麦克雷都有理由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首先,美国农业部已经澄清他们“没有证据违反联邦法律”,现在德州审计员仔细审查他们的工作后,没有发现他们做得不适宜的事情。
“我们喝啤酒,高谈阔论,”皮特·麦克雷回忆说,“杰茜(奥利佛,德州农业部法律顾问)说:‘你知道,我们真应该让这些家伙赢一次,就一次。'最近这些年来,我们在每个问题上都取得胜利。我们粉碎了化学委员会通过《落日评论》搞垮我们的企图,现在,经过州和联邦两个级别的审计,我们被证明是清白的。”
他们认为他们已经粉碎了共和党伤害海托华和农业部的阴谋。
“最重要的是,”杰茜·奥利佛说,“我们赢了,在那些问题上击败了他们,现在他们不得不回去舔舐伤口。我们不知道他们不打算退出。我们没有认识到,无论是谁在做这件事,他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回来追在我们后面。”
可是,他们来了,卡尔·罗夫不仅只是其中一员,他是他们的统帅,这场战斗的战术家和领导者。
他不喜欢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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