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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分:生死演练
初恋的女朋友
作者 : 蔚江


  彭赛赛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穿好衣服从浴室中走了出来。那女人正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不冷不热地对彭赛赛说:“淋了雨,喝碗姜汤吧。”

   俗语说:“扬手不打笑脸人。” 女人的好意让原本想兴师问罪的彭赛赛软了下来。

  

   当彭赛赛无言地坐进沙发,小口啜着姜汤的时候,女人突然说:“我叫余立儿,是方登月初恋的女朋友。”

  

   彭赛赛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外地女人竟是丈夫的初恋情人,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坦率地直言相告。

  

   女人的出现,进一步证实了这个家庭的虚幻,七年的相处,从一开始便有无数的秘密和欺骗。但这一切,对已经心灰意冷的彭赛赛来说,全都无足轻重了。

  

   倒是余立儿有点欲罢不能,主动向彭赛赛说起她和方登月的从前。

  

   劳燕分飞的悲怨给男人留下的伤痛大多像刀伤一样,剧烈而短暂,随着刀伤的平复,记忆也会一点点浅淡。而女人对真爱的留恋,却会折磨她们的一生一世。

  

   和方登月分手不久,余立儿发现自己怀孕了。丢了工作,举目无亲,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着落,拿什么养育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但余立儿铁了一颗心,把孩子生了下来。

  

   为了母子俩的生存,她当过钟点工,当过发廊妹,也做过传销,卖过小百货。直到认识了安徽一个做毛笔生意的中年人,生活才安定下来。

  

   那男人是个好人,为人善良而厚道,对小粤也很疼爱。没有婚约,没有名份。余立儿认了,只要能给孩子一方遮风避雨的天地,不再时饥时饱,不再东游西荡,余立儿什么都认了。

  

   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安徽人的妻子要带一双儿女来深圳,安徽商人给了余立儿一万块钱。让她带着孩子离开那个临时的家,从此,母子俩又开始了飘摇不定的生活。

  

   后来,余立儿得了肾病综合症合并肾功能衰竭,丧失了劳动力,只好带着儿子回广西老家,靠母亲和弟弟的接济,惨淡度日。

  

   “这么艰难,为什么一直没来找他?”彭赛赛像个旁观者。

  

   “说不清,也许爱一个人就不愿意成为他的包袱和累赘。”

  

   “可你到底还是来了?”彭赛赛的话有点残忍。

  

   “……”

  

   “他知道孩子的事么?”彭赛赛又问。

  

   “我想他心里全明白,孩子跟他长得那么像,连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我觉得阿月已经变得太陌生了。”

  

   “那又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女人。你绝不会在情感上接纳我,但你能懂。”

  

   “我们就要离婚了,你可以和他破镜重圆。”

  

   余立儿苦笑着摇摇头:“不可能。就算阿月愿意,也一切都太晚了。”

  

   “为什么?”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个月……”

  

   两个女人一起沉默了。

  

   那孩子从书房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原木镜框:“爸爸的照片!和我们家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镜框里镶着一张方登月大学时代的生活照,很土气。

  

   赛赛仔细朝孩子脸上打量,果然,一双细长的眼睛活脱就是从方登月脸上直接复制下来的。她想拉拉孩子的手,孩子却退到母亲的身边,疑惑地看着彭赛赛,局促不安地把两只脚紧并在一起,手里的镜框抱在胸前,越抱越紧。

  

   这一刻,彭赛赛的心变得像一棵爬满蚂蚁的老树,嘈杂而空洞,还有一丝由衷的怜悯,几乎忘了坐在对面的女人本该是她的情敌。

  

   彭赛赛在痛苦中迎来了三十岁生日。她决定回到自己家中举办一次小型的生日派对。

  

   那天白天,方登月带着余立儿和余小粤去看长城了,家里空无一人。

  

   彭赛赛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客厅天花上挂满七色的彩条彩带,正中的墙面上,还挂上了一个风扇大小的火红的中国结。又从楼下的餐厅订了一桌饭菜,还拿出一瓶1000毫升的大香槟放到餐桌上。

  

   刚刚忙碌完,关自云已经带着她的乔治昊按响了门铃。

  

   乔治昊是半月前回国的,一回来,就正式向关自云求婚,并决定在国内定居,留在中国教书。他的姐姐乔圣慈在上次从中国回美国后不久,患急性心肌梗死去世了,临死时对弟弟说:“关自云是个好姑娘。”

  

   对于乔治昊的求婚,关自云觉得有点匆忙草率,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满屋子的喜庆气氛让关自云眼睛一亮。她放下手里的鲜花和一篮子水果,笑着说:“喂,搞得这么漂亮,像是要再结一次婚的样子。”

  

   彭赛赛勉强笑了笑。

  

   乔治昊和彭赛赛握了握手,回过头对关自云说:“你的女朋友真漂亮,比照片上看到的还漂亮。”

  

   关自云故意嗔怪说:“喂,这儿可不是美国,不能随便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士说她漂亮,而且不能当着自己的女朋友说别的女人漂亮。”

  

   乔治昊耸了耸肩,两手一张说:“怎么会是这样?”

  

   正说笑,方登月回来了,身后跟着余立儿和她儿子。

  

   方登月手里提着一个老大的蛋糕,笑着和关自云打招呼,神情稍稍有点尴尬。

  

   “喂,你可真是稀客呀。好久不见了!”说完,又指着余立儿和孩子说:“广西来的老乡,带他们去逛了逛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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