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登月似乎没在意两个女人的对话,笑着对众人说:“大家别都在这儿站着,我们准备了中西合璧的自助餐,请大家随便用一点儿。等一会爱运动的人可以去打保龄球、可以游泳,爱唱歌的可以卡拉OK,还有舞会,总之,大家随意吧,祝大家玩得高兴!”
众人散去,方登月把手搭在彭赛赛的背上:“嗯,想吃点什么?走,上那边看看。”说着话,看也不看张雪一一眼,就朝摆放着各种食品和菜肴的长餐桌走去。
舞会开始的时候,方登月对彭赛赛说:“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一起跳过舞了,来,跟我跳这支华尔兹。”
彭赛赛苦着一张脸说:“好多年不跳,都忘了。还是不跳了吧。”
方登月已经拉起妻子的手,低声说:“就算是摆摆样子也得跳,给我个面子。”
方登月把妻子搂得很紧,迈着细碎的舞步,也不做大的旋转,还不时在彭赛赛耳边低低絮语,亲热的样子不像一对老夫老妻,倒像是一对热恋中情侣。
彭赛赛的心慌慌的,曾经有过的幸福又全都在舞曲的节拍里一点点来过,她有点眩晕起来,不由自主地把脸贴到了方登月的腮边,竟忘了场边有无数双眼睛,尤其那双女人的眼睛正步步紧跟,一刻不离。
一曲下来,彭赛赛全身都汗涔涔了,便坐在一边再也不肯起身。下一支曲子响起来的时候,方登月被张雪一拉进了舞池。
刘鲲鹏走了过来,在彭赛赛身边坐下,因为刚刚见过面,彭赛赛朝刘鲲鹏笑了笑。心里感谢身边有了个熟人,才不至于在这么陌生的场合过于落寞。
刘鲲鹏说:“彭护士,我以前见过您,您大概不记得了。”
这是今晚第二次有人说到护士的字眼。但在彭赛赛听来,感觉却截然不同,前者带着诋毁和轻蔑,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称呼,却带着尊重和友善。彭护士这三个字让彭赛赛如释重负地从方太太的面具中解放了出来。
“去年我母亲生病就住在您那个医院,我去探视的时候见过您。”
“可我记不清了。”
“当然,那么多病人,那么多探视的家属,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住。”
刘鲲鹏说着话,一直盯着彭赛赛的脸,眼光很直接,看得彭赛赛有点不好意思。
彭赛赛听关自云说过,男人直盯盯地看人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内心纯朴自然,还没被人情世故改变得圆滑狡诈,一种是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百炼金钢,彻底从字典里抹掉了不好意思四个字,再有一种情况就是那些以“美”为职业的人,比如画家、摄影师、化妆师、模特教练……面对他们认为有审美价值的东西,他们无一例外会像屠夫盯着砧板上的精瘦肉。
彭赛赛觉得刘鲲鹏属于头一类,这个在西北当兵多年的中年男人,身上已经有了点黄土地的醇厚味儿,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憨,却让人不知不觉感到亲切。
因为说起了医院,说起了曾经看护过的病人,就有了共同的话题,不一会儿,两人竟然像老朋友一样,谈笑自如了。
舞池里,方登月和张雪一慢慢滑着舞步,张雪一脸色阴沉地低声斥问:“你什么意思?”
“……”方登月不愿回答,或不屑回答。
“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和她那么亲热?”
“这句话应该由她来问。”
“你是要成心气死我!”
“注意场合。”
张雪一不再说话,找了个机会,故意在方登月的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方登月皱了皱眉,随即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使劲攥了攥张雪一的手,女人脸上的霜冻一下子化开了。
过了一会儿,张雪一在方登月耳边小声说:“喂,看你老婆!”
方登月朝场边瞟了一眼。
“看见了吧,我说她适合做公关小姐真没说错,看,正替你向总经理助理献殷勤呢。”
“……”
“表面上像个良家妇女,实际上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天才呀!”
正好一曲终了,方登月扔下张雪一,笑着朝刘鲲鹏和妻子坐的地方走过去。
回到家,彭赛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甩着两条腿说:“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怎么这两条腿就像过电一样。”说着话,一脸的酡红,闪着光亮。
方登月坐了过来,捏了捏彭赛赛的手说:“以后还真得让你多参加一点社会活动,今天晚上,你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那个女经理挺漂亮。”
“也许吧,不过一身的风尘气。”
彭赛赛想起张雪一穿的那件低胸露背的黑丝绒晚礼服,想起她说话时四下顾盼的目光,觉得方登月说的也许是真话。
方登月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彭赛赛正坐在那儿看《动物世界》。
“……春天,是万物生长,水草肥美的时候,也是糜鹿发情的季节,鹿王追逐着那些年轻健壮的雌鹿交配,而那些老弱病残的雌鹿,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也许正是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决定了这一切……”
彭赛赛脸上的红润和光泽已经消失殆尽,眼睛里浮起了深深的倦意。
方登月关了电视,拉着彭赛赛的手走进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