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罗周向他们大叫着。
尽管这些人都张在嘴在说着话,可是罗周什么都没有听到。
忽然,那堵大墙前,又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电视里经常见到的日本军队的服
装,头上戴着绿色的钢盔,手里端着步枪和机关枪。“你们该不是拍电影的吧?怎么
也不通知厂里一声?”罗周向他们嚷了起来。
这些人似乎没有听到罗周说的话。忽然,罗周看到他们的枪管里冒出了火光,天
哪,他们真的开火了。可是,罗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就象是在看一场二十年代
的无声电影。在这些穿着日本士兵服装的人当中,有几个扛着机关枪,他们匍匐在地
上,枪管里不断地喷射着火苗,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一个目标--大墙底下的人群。
有人中弹了。
不,许多人都中弹了,他(她)们的胸口瞬间绽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象喷泉一
样从胸口,从腹腔,甚至从头顶涌出。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棉袄,染红了脚下这片荒凉
的大地。第一排中弹的人都倒下了,接着是第二排,所有中弹的人都张大着嘴,罗周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可以看出他们的口形,他知道他们喊的是救命,也有的人
在喊畜牲。
罗周张大着嘴看着这一切,他一步都动不了了,他不知道眼前所见到的是真实的
还是幻影,唯一能肯定的是,现在那堵墙下,正在进行着杀人的勾当。不是在拍电影,
而是确确实实的屠杀。
是的,鬼在杀人,在杀人,就在那堵黑色的大墙之下。那些穿着日本军服,戴着
钢盔,端着步枪和机关枪向人群肆意扫射着的不是人,他们绝对不是人,而是一群-
-鬼。
老李没有精神病,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鬼在杀人。
月黑风高杀人夜。罗周看到许多孩子也中弹倒下,这些孩子倒下的时候,脸上还
挂着笑容,他们也许真的以为那些人是来给他们照相的。有一个母亲在用身体保卫着
自己的孩子,但是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结束两条生命,还有,还有那几个孕妇,她
们被子弹洞穿的肚子。看着这些,罗周忽然想吐,忽然想哭。
每一个倒下的人,脸上各有各的表情的,有的愤怒,有的仇恨,有的羞愧,有的
耻辱,还有的冷漠。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一个戴着眼睛,留着长长的黑色胡须的中年男子。他站在最
后,在大墙的中点,几排机关枪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他的胡须在风中颤抖着,他
的目光里闪现出某种特殊的东西,似乎还隐含着什么,最后他缓缓地卧倒在一片尸山
血海中。
罗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向那些杀人的鬼冲去,正当他即将抓住一个军衔为
中尉的鬼的时候,灯光忽然灭了。那些耀眼的白色光线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黑暗又
重新笼罩在了罗周的头顶。
一切都消失了。
真的一切都消失了吗?
罗周跑到了大墙的跟前,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些人呢?那些被杀害的人们呢?地
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白地。而那些杀人的鬼,也瞬间不见
了踪影,逃回了阴曹地府。
寒风依旧凛冽地刮过。
罗周缓缓地走到那堵黑色的大墙,虽然一片黑暗里,他看不太清,但他还是触摸
到了那堵墙面。那墙面冰凉冰凉的,就象是死人的身体。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不敢
再碰这堵墙了,他抬起头,仰望着黑暗的天空,没有人给他以答案。
见鬼了。
刚才那道白色的亮光又是从哪里来的?他回过头去,后面的小楼沉浸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清。罗周忽然心里一凉,他不想自己和老李一样,再被送入精神病院,他
大口地喘着气,飞快地离开了这里。他一路快跑着,转过弯,冲进了小楼。
在小楼黑暗的走廊里,他停了下来。现在去哪里?反正此刻就算吃一瓶安眠药他
也睡不着觉了,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罗周跑上了二楼,这里过去都是办公室,厂子
倒闭以后,就没有人管了,他按照记忆,摸到了厂档案室的门口,门没有锁。他推开
了门,他把电灯打开,档案室很久没有人管了,发出一股纸张陈腐的味道。
罗周曾经在这间档案室工作过,他熟悉这里的资料排列,自从厂倒闭以后,就没
有人再动过这里的东西了。他找到了这家厂过去的档案资料,原来这家厂的前身是南
京国民政府一家化学研究所,始建于1929年,1949年以后研究所被改成一家化工厂。
档案里显示,这家化学研究所的创始人名叫林正云,生于1890年,1912年赴美国留学,
在海外学习和研究了十七年,成为当时著名的化学家,也是美国一所大学首位华人教
授。1929年,林正云归国在南京创立了这家化学研究所,担任研究所长,为当时的中
国提供化学工业人才和进行化学方面的研究。
接着,罗周在档案柜的最里层发现了一叠资料,他仔细地看了看,原来竟是林正
云的工作日志。他如获至宝一般翻开了这本工作日志,他粗略地看了看,日志从1929
年10月20日开始,一直到1937年12月18日结束,总共持续了八个年头,一天都没有中
断过。
罗周决定从后面看起,他翻到了1937年12月1日的工作日志,林正云用毛笔工整
地写着这天的日志--
制造影像墙的材料已经全部运到了,这些材料来自于安徽的一座磁铁矿山,我们
正在全力以赴地用这些特殊的磁铁矿石修建这座墙。经测算,我估计两个星期内就可
以完工了。研究所的全体同仁们都很高兴,因为我们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的实验,虽
然缺乏经费,但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即将完成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大家几年来的辛苦
研究。
不过,今天早上传来一个坏消息,常州沦陷了。据说日本军队还滥杀无辜,我真
的很担心,自从上海开战以来,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11月11日,上海沦陷,我
们所里许多人都哭了。但愿我们的国军能保卫住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