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我来说,最珍贵的就是你们,兰园随时可以重建,规模还可以更大些。但是,你们却是无可取代的。”
大年初一,不知道别人是被什么叫醒的,我是被案头飘过来的花香唤醒,那清幽澹远、若隐若现的香味,让我立刻清醒。好像开启一分记忆的密码,我的思绪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春阳暖暖照进窗户,远处零星的鞭炮声轻轻擂着,我的心忽然满满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其中。
为了产品能顺利出货,从假期的第一天直到除夕,我们一家三口都成了作业员。由于上一批供不应求,这一次的订单已经超过六千金,爸爸请了五个工读生,这五个大哥哥大姐姐一边做一边说笑话,害得我们常笑得肚皮发疼。除夕早晨,送出最后一批成品,雅致兰园要一连休息三个月。有人怂恿爸爸乘胜追击,在西洋情人节时,再推出新产品。年初五就是二月十四日,我们才刚送走白瓷鲸鱼呢!情人节处处是商机,不过爸爸直摇手:“太累了,我做不来。养兰是为了养心,是为了怡情养性,我想留多一点时间给家人。”爸爸说到做到,从年初五开始,我们要开着车环岛旅行,一直到开学前两天的元宵节才回家。因为元宵节当天晚上,河滨公园有放天灯的活动,据说会放一个特别大的天灯,我和阿成他们约好,一定要去开开眼界。
好久没有全家一起旅行了,我们在旅行车后载着单车,那是我梦寐已久的礼物,我们打算用停停走走的方式畅游花东纵谷。将近十天的旅行很快结束,我们买了很多花莲特产,妈妈和我都想带到学校和同学分享。元宵节那天傍晚,阿成来约我,河滨公园离家有一段距离,我和阿成想溜直排轮过去。我兴致勃勃地穿上轮鞋,却被妈妈叫住:“嘿,可别凑热闹,今天的人、车有多少,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可是——这么远,又不能叫我们走路去。”
“嗯——叫爸爸开车送你们去。”
“不,我已经开了快十天的车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今天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在兰园里睡个小觉。”爸爸起初不肯答应。
我们不在家那几天,兰园里有几十盆兰花开花,整个兰室香气四溢。爸爸已经搬了一张躺椅在里头,说只要在这里安静睡一觉,就是天然的芳香疗法。
“不行啦!他们两个小孩这样去多危险,你就开个车吧!”妈妈还是坚持着。
“车很多!你也说过,这样的大活动,观众可能有远从外县市来的,开车去怎么方便?”爸爸说的也很有道理。
“干脆用走的,你陪他们去。”
“要去,大家一起去。”
爸妈像小孩子斗嘴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他们也换上球鞋,陪我们到河滨公园。
这一段路平时走要二十分钟,今天的交通特别拥挤,我们花了快四十分钟,还只是在半路上。忽然,砰一声,一团火球冲向天空,一阵黄金般的细雨洒在半空中。啊!开始放烟火了。路上的车子没法子往前行,干脆停下来看烟火,我们也坐在路旁木椅上,仰头看千变万化的烟火。闪耀炫目的烟火告个段落,一盏透着橘色光芒的天灯缓缓升起。我曾到平溪放过天灯,和人一样高的天灯,就要三人合作才放得起来。这么一个据说高十公尺的大天灯,要多少人的合作呢?升到空中后的大天灯,好像母鸡带小鸡似的,接着几十个小天灯也慢慢升到空中,黑漆漆的天上,同时漂浮着几十个散着柔光的天灯。每个天灯都带着人们的希望,飞上天,接受上天的祝福。仰着头,看到天灯越飞越高,越高越远,一直到看不见为止。我揉揉眼,这才发现天空中镶着的星星,让人不禁迷惑,那真的是星星吗?还是才刚刚飞上去的天灯?
天灯放完,原本塞着的人、车,慢慢开始移动,我们的目标还是河滨公园,那里正热闹着,像嘉年华会一样呢!我和阿成一组,爸爸妈妈一组,我们约好集合的时间后,各自去玩。我和阿成看到有个摊位聚集了很多人,挤上前去,是折纸飞机比赛。参赛者在现场报名,有五分钟折飞机,然后掷两次,看谁的飞机飞得远,前三名可以得到皮卡丘布偶。我和阿成赶紧报名,纸飞机是我们在学校常玩的游戏。从四楼教室放出飞机,如果风力恰到好处,飞机会一路滑翔到操场。轮到我们时,第一次,阿成的飞机第一,我第三。第二次要丢时,风向忽然改变,好多人的飞机都飞出界外。
“再一次好了。”主持人特别通融,风向和刚刚的不一样,扔时力量要控制好。这一次,我第一,阿成第二,我们都得到皮卡丘布偶。新的一年,运气特别好。一直玩到将近十点半,我和阿成才回到集合地点。哇!连爸爸妈妈都得到许多战利品。妈妈得意地扬起手边的鸟笼:“看!我多幸运,赢得这只白文鸟,以后你们养花,我就养鸟。”
爸爸在一旁说:“是啊!可是却花了快五百元买了个鸟笼。”爸爸装作愁眉苦脸的表情,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妈妈也做了个鬼脸。
因为人潮渐渐散去,回程快得多。接近我们家时,大批的消防车排成一列。我们还来不及思考,邻长黄伯伯气急败坏地跑上前来:“刘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刚才那天灯王坠落在你们家的屋顶时,消防队员本来要破门而入,可是——”黄伯伯的话还未说完,爸拔腿就跑,想知道到底灾情如何,我们家门前,消防队员已经开始收拾长长的水管,云梯车也慢慢收起,只有一股塑料、木材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四周。现场负责的警官说:“……还好只有屋顶加盖的部分烧毁,主办单位本计划好让天灯飞到海边,可能是风向改变了,才会掉进你们家。那个天灯王太大了,掉下来后还没完全烧完。有人看到你们一家都出去了,所以直接救火。别太在意,这样的乌龙事件主办单位一定会负责的。”爸爸回报一个苦笑,向警官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