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大胆，什么都没带就去爬山，下次千万别这样。还好电话是我接的，要是你妈妈先接到，她可能已经急得要撞墙。”
星期日早晨，我们约好在新北投站集合，柏智最后才到，他的背包超大，左右手又各提一大袋东西，好像圣诞老公公，害得我们捧腹大笑。
“柏智，你太夸张了吧？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好像要逃难似的。你不会是说到我家研究功课吧？”阿成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
“还说呢，是我爸妈要我带给你们的，快来分配一下，总不能都叫我背吧？我又不是骆驼！”柏智把背包解开，哇！他带的东西还真不少，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一瓶水、一袋水果、一包饼干、一个面包、一盒牛奶糖，原本瘪瘪的背包，立刻增胖了不少。
“本来我是应该照‘剧本’来说的，但是你们也知道，我实在不善于说谎。最后，我还是告诉爸妈实情。我爸妈说爬山很好啊，几个大男生一起爬山，能相互照应，是非常好的活动，所以啦，我爸爸连夜去买了这些东西，我妈一早起来削水果，他们答应替我们保密。他们说，爬山很耗体力，总不能什么都不带，所以硬要我带来。”
我说：“我原来是安排爬下山后到士林夜市吃东西，所以才没叫你们带吃的，不过还是谢谢你。”柏智的爸妈常来学校帮忙，我们都羡慕柏智有脾气这么好的爸妈。
“还不止呢！你看，还有这个！”柏智从背包中又掏了一个小包包，“我爸妈还叫我带这个——”
小包包里是一个指南针、一部手机。
“天啊！没想到你爸妈竟然替你办手机！”
“不是我的，是我家备用的。他们说带着以防万一，万一迷路了——”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哪可能迷路？路就这么一条。”俊强是负责决定路线的，他的大哥读大学，参加登山社，为我们选了一条“有点好爬、又不会太好爬”的路线。我们从新北投搭小公车，到终点清天宫下车。“接下来的路，我哥哥说都有指标，难不倒我们的。”
小六路公车终于来了，和我们一样准备爬这个路线的人真不少。沿路都有人上车，原本我们四个都有位置，后来都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别人。阿成对我眨眨眼，我也对他眨了眨眼。俊强不时咧咧嘴，我们互相交换眼神。别人一定觉得奇怪，我们这四个小毛头为什么老是挤眉弄眼的。其实，我们心里想的是：“这些满头白发的老公公、老婆婆都来爬山，这座山怎么会难倒我们！”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们来到终点清天宫，这个老庙门前有棵大榕树，很多登山者都在这儿会合。人很多，连卖菜、卖点心的小贩都来了。我们不需要等人，直接从旁边的石阶开始，一步步往上爬。天气很好，我们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这是一条石阶铺成的陡坡，两旁是密密的竹子。我们像急行军一样，不断“超车”。我听到那些安步当车的老先生老太太羡慕地说：“少年人脚程快，真好！”半跑半走的，把最后一批人都抛在后头，才觉得有点累了。这时，凉凉的风吹过来，真是舒服极了。
“嘿！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阿成提议。我们坐在石阶上，打量两旁的竹林。
“竹林怎么种得这么密啊？如果天气不佳，这里不是黑漆漆的吗？谁敢走啊？”
“我们钻到竹林里看看好不好？”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我们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地拨开种得密密的竹子，往里头走去。有人被枯的竹枝刺到，有人一脚踩到蓬松的竹叶，好像踩到牛粪一样，我们好不容易穿过竹林。竹林的另一边，原来是一棵棵橘子树，现在时候还早，橘子只有乒乓球那么大。有好几棵橘子树上吊着一种奇怪的塑料容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柏智凑上前，吐着舌头走出来：“好恶心，好多死虫。”他这么一说，反而让我们更想去看看，那种恶心的死虫是什么样子。大家一窝蜂挤上前，俊强把一只手搭在橘子树的枝干上。正当我们兴高采烈地数着，这个容器内到底有多少只虫时，我不经意地抬起头，忍不住“哇”地大叫起来。
所有的人都被我吓了一大跳。“明杰，你干什么啦！看到鬼吗？叫这么大声。”阿成怪我。
我指着俊强搭着的树干：“毛毛虫，好多好多毛毛虫！”橘子树干上，有一大片颜色非常接近树干颜色的毛毛虫，密密麻麻的，好像谁在那儿铺了一条小丝巾。俊强的手掌，离那一大群毛毛虫不到半公分！接着，哇哇大叫的就不止我了，因为大家发现，几乎每棵树上都有好多虫，有几条还落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又是叫又是跳，带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冲出橘子园，回到石阶路上。一对慢慢走的老夫妇被突然冒出来的我们吓坏了，嘴里直说：“猴崽子，冲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是笑又是闹地奔跑，来到下一个据点，这也是一座庙。这座三圣宫前有个小广场，在广场上晒了一会儿太阳，刚才的鸡皮疙瘩才消下去。
“太恐怖了，怪不得要用竹子围起来，那么多虫，可以演‘虫虫危机’了。”
只有阿成的笑脸像哭脸，他不断地抓着脖子：“你们帮我看看，怎么这么痒？”
阿成的脖子上有一大块泛红的皮肤，可能是刚才毛毛虫的杰作，我们没人带任何药品，只好要他努力忍耐：“你千万别再抓呀！听说抓破了，会把毒素蔓延，到时候你整个脖子肿得像蟾蜍，可别怪别人。”
阿成哭丧着脸：“好痒啊！怎么能不抓！又不是你被毛毛虫咬到，你怎么知道有多痒！”
“我有办法，只怕——只怕你不敢用。”柏智说。
“快说啦！这时候还卖关子。”
“我爸爸小时候住乡下，要帮家里放牛，他们那些放牛的孩子，常被蜜蜂叮到，可是随时都可以拿到解药，那就是自己的尿。只要把新鲜的尿涂一点上去，肿起来的地方很快就会消下去。也许这招对毛毛虫也有效，阿成，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们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这时刚才那对老夫妇赶上我们，看到我们坐在石头上发呆，好心地问怎么回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