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表哥去当兵。种花的本事让他备受长官的重用，广大的营区都是他挥洒的空间。在当兵时，表哥就立下宏愿，将来要种最高贵的植物——兰花。表哥为了研究兰花，不得不重拾书本。为了增加养兰的知识，他好几次跟着养兰协会的成员到国外学习新技术。来来往往的，表哥不得不加紧学英文。表嫂是菲律宾兰协成员的女儿，曾当选家乡的“兰花小姐”。表哥曾说：“兰花改变了我的命运，连我的岳父也是因为兰花而看上我，放心地把女儿嫁过来。”
我想，兰花一定有它的魅力，因为兰花也改变了爸爸的想法。
喝表哥喜酒的那一天，我们被礼堂的花海吓了一大跳。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手笔，从门口一直到主桌，有一座用兰花搭建的拱形长廊。主桌后方，有个用兰花拼成的“心心相印”。每个宾客进门，都得到一枝可以别在胸前或发际的鲜兰花胸针。妈妈一直啧啧称奇：“这样一枝胸花，至少要一百，真的太豪华了。”整个会场花香四溢，美丽的兰花，个个花枝招展，好像全世界的蝴蝶，都飞来为表哥祝福。更令人惊奇的是，美丽的新娘出现时，不但头上的装饰是货真价实的兰花，连礼服的裙摆也缀满娇艳欲滴的鲜花。观礼的宾客忍不住鼓掌，这真是名副其实，属于“兰花小姐”的婚礼。
在花海中，我第一次看到爸爸那种痴迷的神情。婚礼过后，爸爸特地去拜访表哥，说到婚礼中排场，爸爸问：“那么多的花，要花好几十万吧？”
“不用不用，不到五万元！有些花连盆子一起摆出来，我向几个朋友借一下，婚礼过后还给他们就可以。其实，种兰花一点也不难。一个简单的生长点，一年内可以培育出四百万株芽球体，每一颗芽球体都可以种出一棵兰花……”表哥说起兰花，总是滔滔不绝。最后，他还热心地说：“表姨丈，哪天我送个百来盆花给你养看看，很简单的，照我的方法，绝对养不死。”
这一百多盆兰花，在一个星期后真的送到。庆志表哥常来技术指导，变成我们家的常客。爸爸盖温室的构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爸爸和表哥似乎特别投缘，表哥倾囊相授，爸爸也进步神速，可以说是青出于蓝。他们聚在一起，免不了满口兰花经。
“庆志，你最近还在研究新品种吗？”
“要暂停一段时间了，May刚生产，家里忽然多了两张要吃饭的嘴。我已经把重心移到收入可以比较稳定的兰花买卖，这样至少每个月有固定的进账，新品种的研发，旷日废时，还是交给比较有理想的人去努力吧！姨丈，你最近忙什么？”
“我想培育出新的玉狮子，看看玉狮子的翠绿花瓣，能不能再多些变化。”
“姨丈，我真佩服你，真不愧书读得多，学什么都快。像你，才养两年就能培养奇特的观星，这样的功夫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我知道那株观星，看起来很普通的叶子，在兰展上竟然以一百二十万卖出。那一次的成功出击，让啼声初试的爸爸对养兰更加醉心，也使得妈妈嘴里虽然爱嘀咕，却还是任由爸爸继续研究下去。
庆志表哥待到快十一点才回去，妈妈送走客人，转身抱怨：“庆志也是有家庭的人了，你拖着他讲那么久，May在家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难得嘛，谈着谈着就忘了嘛！”
我喜欢听大人们在聊什么，所以一直待在客厅假装翻着故事书，这会儿爸妈同时发现了我，矛头立刻对准我：
“明杰，你还在这儿——”
“十一点了，还不去睡觉——”
“明天要迟到了——”
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像小老鼠看到猫咪一样，一溜烟地逃回房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