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家恰好相反，爸爸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间温室。
我当上干部了！中午从学校回家，心里一直盘算着，是不是要提醒爸爸妈妈，把那辆单车买给我，上一次我被选做干部，是在二年级下学期，还是班长呢！我一当选就打电话给妈妈，回到家以后，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爸妈也被我的兴奋感染，带着我去大卖场选我想要的东西。我一眼看上一辆银灰色的单车，轮子上装饰着荧光彩珠，前头有个小小的篮子。
“你上去骑骑看——”爸妈鼓励我。
我奔向单车，一跨上去，才发现车子实在太高了，不是二年级的我适合骑的。
“要不，买小一点的好了？”爸妈劝我。
我倔强地摇头，那些小一点的，看起来好像小孩骑的三轮车，根本就是玩具嘛，我要的是一辆真正的单车。那一天，我只带回一套漫画书回家，那辆单车，爸妈再三保证：“等你长大了，长得够高了，我们就把它买回家。”
三年级开始，我几乎是一年长高七八公分，可是却一直没有“傲人”的表现，所以迟迟不敢开口要单车。今天，我当上这个“绿化小园丁”，能不能一偿心愿呢？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厨房里，一锅淘好的米放在灶台上，一把青菜泡在水盆里，我想到妈妈应该还没回来，他们学校从开学第一天就要上全天。看样子，爸爸又忘了吃饭，我一边叫着爸爸，一边朝顶楼的温室走去。
爸爸没应我，他坐在温室最里头的工作台前，看起来有点驼背，整个人蜷曲得小小的，正聚精会神地操着手术刀，切割一根只有小手指大小的新芽。我自动噤了声，爸爸在工作时，对周遭的纷扰是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我坐在一张椅子上，远远地看着爸爸。
这就是我的爸爸，一个老是笑眯眯，但妈妈常唠叨“整天玩兰花，真不晓得能做什么”的爸爸。“学非所用”、“玩物丧志”、“鬼迷心窍”、“不学无术”是我最熟悉的成语，这些是妈妈常加在爸爸身上的形容词。别人家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家恰好相反，爸爸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间温室，所以他包办了所有的家务：煮饭、洗衣服、拖地板、买菜……我觉得爸爸总是在家的感觉很好，虽然妈妈常常唠唠叨叨：“放着好好的工程师不做，偏偏要整天搓泥团，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以前没这么悠闲，从我三年级开始，他才下定决心，辞掉科学园区薪水丰厚的工作，并在屋顶建了个温室。这两件事惹得妈妈很不高兴：“如果要种花，你只要读到初中就可以了，何必花那么多钱，从大学读到国外的硕士博士？人家找到园区的工作，都是死抱着不放，哪像你丢掉好好的工作，真会让人笑掉大牙。”妈妈也不喜欢温室，别人家在顶楼加盖，都是多盖几间小套房，租给别人，每个月随便也可以多个万把元。我们的温室不能赚钱，反而要不断投资，难怪妈妈常常要大呼小叫。对于妈妈的责怪，爸爸总是好声好气地安抚。所以，妈妈念归念，爸爸的温室规模，还是越来越大。
这会儿爸爸又在忙什么呢？我认真地看着爸爸，他在小指头般的新芽中抽丝剥茧，挑出了小小的一段绿茎，再把这段绿茎放进试管，试管里已经装满了溶液，小绿茎在里头，好像一段小小的浮标。爸爸握着封住的试管，按下定时器，来回摇晃。这时，他才注意到我：“回来啦？再半小时才开饭，好不好？”
我点点头，好奇地问：“爸，你在做什么呀？为兰花动手术吗？”爸爸呵呵大笑：“对呀！这的确和手术一样复杂。瓶子里是稀释的漂白水溶液，我要这样摇晃八分钟，才能彻底消毒。”
“用手摇动太累了啦！爸爸，你应该做一个像‘泡沫红茶’的洋娃娃，让它帮你摇就好。”
“不错不错，也许可以发明这样的机器。”
说着说着，定时器响起，爸爸指着浮在试管中只有两公分长的小绿芽告诉我：“新芽外头有好几层包着的‘芽鞘’，刚才我已经切除了一部分，等一下还要再切下更细的‘芽笋’，你要不要试一试？”
“芽笋？可以吃的吗？像竹笋一样的吗？”
“不不不，芽笋是新芽的最里层，切出来后还要再消毒，好找出‘生长点’。这是培育兰花的秘密武器，也是一门很高深的技术，你来试试吧！”爸爸把手术刀和镊子递给我。
刀子冰冷冰冷的，我有点害怕，尽管爸爸在旁边细心指导：“先轻轻划开，再用刀子慢慢往外剥……”我还是在手忙脚乱中，一刀稍稍使了劲，把幼嫩的新芽一刀横切开了。
“啊——”我懊恼地放下刀子。
“没关系，反正我也失败过好几次，下次我再教你好了。这下子，我们可以先吃饭啰！”爸爸轻松地安慰我，一点也不在意。
“真的，你下次要教我哟！”拿手术刀的感觉好特别，爸爸的兰花世界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也让我觉得稀奇。
“那有什么问题！你没近视眼，手又比大人的手巧。如果能成功处理好这种生长点组织培养法，我敢说，十一岁就会这种技术的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爸爸的话把我捧上了天，让我觉的飘飘然，想到今天选干部的情形，我忍不住跟爸爸邀功。
“真的呀？以前没有这个官，那你算是第一任啰？”爸爸老喜欢把干部叫做当官。
“嗯！林伯伯很会种花，整个学校的花都是他种的。今天所有的小园丁集合时，林伯伯说会给我们每人一个负责的区域，学期末时还要比一比，看谁的花长得最好，还会有‘神秘礼物’呢！真不知道这神秘礼物会是什么。”看到爸爸这么兴致勃勃，我的话越说越多。
“你想得到神秘礼物？没问题，我会帮你。从我这儿，你一定可以学到很多法宝。我敢说，你负责的地方，绝对会是最漂亮的角落。”爸爸说得很有把握。
“真的？”
“那当然！”
我们用小指拉了个勾勾，算是做了承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