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德伟!你又在偷懒了!快去把水彩笔洗一洗啦!”雨伞节又叫了。
“好!”二话不说,抓起水彩笔直往洗手台走去。
……
“张德伟!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把地上的纸屑扫一扫!”又是一阵怒吼。
“来了!”握着扫把,一阵狂扫,虽是弄得漫天灰尘,倒也扫得一干二净。
“拜托!你是几年级啦?哪个正常人扫地像你这样扫的?”雨伞节捂着鼻子,尖着嗓子对他大叫,一点也不领情。
“就是嘛!”居然连静谊、宏达也跟着起哄。
“好啦!Sorry啦!”低声下气的,他赶紧放轻力度。
头一歪,正巧接收到宏达似笑非笑、幸灾乐祸的眼神,德伟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扫地。
忍耐!忍耐!再忍耐!
至少要忍到明天再说……德伟一面挥动扫帚,一面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终于完成啰!
收拾好教室,把尚未干透的壁报往黑板上一挂,德伟赶紧开溜。毕竟要和一只老是爱找人麻烦的雨伞节和平共处对他来说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再多待个五分钟,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把咋咋呼呼的吕莉玫一起扫到垃圾场去。
“呼!”
脱离了吕莉玫的掌控,长长地吁了口气,德伟真是佩服自己今天的耐力,要换成几天前,他早抡起扫帚和她来场生死决战啦!
算了!谁要自己得罪别人在先!
搔搔头,忙了一整天,对吕莉玫的罪恶感似乎减轻了大半,连脚步都轻松起来了!
“张德伟!”
才拐出了校门口,背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他不寒而栗的呼唤。
我的天!怎么又是她!
德伟煞住了脚,硬着头皮转过身。只见吕莉玫朝着他直奔而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大步。完了!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喂!你把钱包忘在教室啦!”跑得气喘吁吁的吕莉玫把手上的东西往他身上一抛,便弯下腰直喘气。
德伟一把接住他的小钱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跑那么快干吗?我在后面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吕莉玫顺了顺气,对着他说。
“我……”德伟抓了抓脑袋,低头望着小钱包发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挤出点声音,“谢……谢……谢谢你!”
吕莉玫突然扑哧一笑。
“说‘谢谢’有这么难吗?”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很奇怪!”
话一说完,她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走了。
德伟呆立原地,看着吕莉玫那挂着两条雨伞节的背影愈离愈远,突然想起了有句话一直忘了对她说。
“等一等!”来不及细想,他忙追上前去,与她并肩而行。
“嗯?”吕莉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他鼓起勇气,终于把积在心底好多天的话说了出来。
“啊?”只见吕莉玫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好像他在说哪个星球的外星话。
“我是说,那一天我说你和你妈妈不……不像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德伟清了清喉咙,嗫嚅地说,“我不知道……后来侑芳才告诉我……”
吕莉玫放慢了脚步,低头不语。沉默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没关系了啦!已经过去了。不知者无罪——老师不是常这么说吗?”
“你——不生气?”德伟很好奇,雨伞节什么时候这么大肚量?
“生气?”吕莉玫别过脸,轻轻地将垂落胸前的长辫子甩向身后,“那几天我担心都来不及了,哪有空生你的气?”
“担心?”德伟不明白。
“是啊!我真担心你这个大嘴巴会拿这当新闻,到处传播呢!”
“拜托!我又不是阿贵!”德伟郑重地提出抗议,他可一个字也没对别人提过。
吕莉玫又笑了。
“我知道啦!可是,就是会担心啊!”她无奈地耸耸肩,清亮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其实,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新妈咪,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说……可是,那天突然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吓了一跳……”
“我真的很抱歉……”
“不怪你!真的!”吕莉玫对着他摆摆手,“是我自己没有心理准备……我以为,只要我不提,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和她,竟然会有相似的想法呢!德伟好惊讶。
一小段的沉默后,吕莉玫又笑了起来:“看出这个破绽的铁定不止你一个吧!嗯,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大家知道我有个不输给真妈妈的新妈咪啰!这……不再是个秘密了吧。”
在吕莉玫轻松自若的笑语中,德伟兀自陷入了沉思。
要是……要是有一天,也有人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该怎么办?我会怎么做?
他突然好羡慕吕莉玫,羡慕她终于解脱了秘密的桎梏,羡慕她面对真实的勇气——就像,他羡慕小丞一般。
他多么想和小丞一般大大方方地挽着妈妈在人群中自在地来去,多么想和吕莉玫一样鼓起勇气走出秘密的牢笼,多么想啊……
他和小丞、吕莉玫,都有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妈妈呢!可是,他们俩都不再为这种不一样所苦恼了,只剩他了……
勇气呢?勇气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