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老是说“人愈大,烦恼愈多”,看来这句话果真没错!
一连好几天,吕莉玫都没搭理他。
在平时,德伟铁定高兴得乐翻天。可是,现在他除了满心的歉意之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每每看见吕莉玫闪避他的眼神,他都会想起自己躲躲闪闪地钻进小巷子里找妈妈时的心情。德伟深深明白这种隐藏秘密的痛苦,看着吕莉玫因为自己无心的话而承受了这般的压力,他好过意不去。好几次,德伟鼓起了勇气想和她说声抱歉,可是一接触到吕莉玫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不知怎的,一句“对不起”便一直哽在喉头,不知如何开口。
说也奇怪,他竟然怀念起和张牙舞爪的雨伞节斗法的日子。
该怎么办呢?
唉!德伟长长地叹了口气。妈妈老是说“人愈大,烦恼愈多”,看来这句话果真没错!他这一阵子叹气的次数,大概是前十年的总和再乘以二啦!
“喂!你又怎么啦?无精打采的?”宏达推了推他的手肘,提醒他,“快把课本拿出来吧!老师快进教室啦!”
“哦!”德伟懒懒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操场上传来了正在打躲避球的班级的嬉笑声,大概都是已经考完毕业考的大哥哥大姐姐吧!德伟打心底羡慕他们。
真好!不用再整天关在教室里了!
嗒!嗒!嗒!
随着刘老师有力的皮鞋声逐渐接近教室,德伟赶紧拉回飞得老远的思绪,乖乖地翻开课本。
不一会儿,随着刘老师那十分富有磁性的嗓音,德伟又再度陷入了“老僧入定”的状态,一颗心随着窗外吹来的南风飘啊飘,仿若在云端。他真有点儿庆幸妈妈不认识宏达和阿贵,否则,妈妈一旦知道他上课时是如此状态,不气坏了才怪。
“好啦!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刘老师砰的一声合上了书本,突来的声响,让德伟又回了神。揉了揉睁得发酸的双眼,正巧收到了宏达疑惑的眼神,德伟无奈地回他一抹笑。
“对了!六年级的毕业典礼就定在六月二十日,按照惯例,学校规定每个班都要制作一张全开的欢送海报。”刘老师拉开椅子坐下,眼睛溜溜地在班上扫射了一圈,宣布了这个消息。
“有没有自愿的?”老师问。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吭声。期末考在即,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测验题、考不完的试,大家都火烧屁股了,谁会肯啊?要是平常,德伟铁定会自告奋勇,第一个举手,可今儿个心情不佳,他也只是垂着头,不发一语。
“咦?没人自愿啊?”刘老师似乎有些惊讶。
德伟抬起头,放眼望去,只见教室里尽是一个个不安地扭动着的背影,还是没人有勇气担下这个重责大任。
德伟直觉有不好的预感。
唉!碰到这种情况,刘老师只会有一种决定。
果然——
“那么,就请班长、副班长、学艺组长和服务组长四个人负责啰!”刘老师细长的指头将讲桌敲得咚咚响,一副“就这么决定了”的脸色。
“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没有!”偌大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德伟不禁在心里犯嘀咕,瞧!一旦事不关己,大家的声音可就大啦!
每次都这样!
好啦!一个大好的星期六,就这么泡汤了。
身旁的小丞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算是鼓励吧!德伟认命地瘫在桌上,侧着脸对着也是一张苦瓜脸的宏达一笑,想想还有人陪着受苦受难,也罢!
念头一转,才想起吕莉玫也得来做海报,德伟心里陡然一沉。该怎么面对吕莉玫,他想起就心慌。
今天找个时间跟她道个歉吧。德伟在心底盘算着。
想归想,一整天下来,还是什么话也没敢对吕莉玫说。
他想,他实在太低估了雨伞节的创伤恢复力了。
星期六一大早,德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进教室,不见宏达踪影,倒见吕莉玫一个人气呼呼坐在桌前。
德伟愣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伫在门口,手足无措望着涨红了脸的吕莉玫。
“早……早安!”德伟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早什么早啦!”吕莉玫像憋了许久的火山一般,哗地站起来,瞄准了他就来个大爆发,“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啦!”
“才……才超过了五分钟啊!”被喷了一鼻子火山灰的德伟赶紧指着教室墙上的大挂钟为自己辩解,“而且我又不是最后一个!”
奇怪!被吕莉玫这么一吼,心情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拜托!人家宏达和静谊早就来啦!他们是去隔壁的文具店买工具!”吕莉玫哼了一声,“哪像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唉!算了,不说了!”
吕莉玫挥挥手,一副懒得理他的姿态。
咦?这么轻易就饶过他啦?德伟有些惊讶,他还是比较习惯吕莉玫连珠炮般的轰炸声。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啦?快点来搬桌子啦!”
教室里又再度响起他所熟悉的吼叫,德伟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遵命!”对吕莉玫行了个举手礼,德伟立刻动手将桌子并在一起,好充当待会儿画海报时的工作台。
一抬眼,却看见吕莉玫正狐疑地盯着他瞧,看怪物似的,德伟冲着她笑了笑,继续挪动桌子。
“你吃错药啦!发什么神经?”吕莉玫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别过头,两条乌亮光洁的长辫子忽左忽右地摆动着。
“嘿嘿!”德伟咧嘴一笑。
他从来没想过,再见到元气十足……喔,不!是火气十足的雨伞节会是这么令人振奋的一件事呢!一面拖着桌子,他一面在心里偷偷地发誓,今天无论雨伞节如何大显神威,他决定来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样,他心里的愧疚感也许会少一点吧!他想。
一整天下来,德伟确实地奉行着他的“最高指导原则”——
“张德伟!去倒水!”雨伞节说。
“是!”他乖乖地拎着水桶盛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