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忘了嘛！”妈妈很少这么严肃地和他说话，德伟有些慌了。也许，他不该把那张通知单丢掉的。
“真的？”妈妈听起来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啦！”德伟突然叫了起来，把自己和妈妈都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阿贵为什么要打电话来？妈妈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次？为什么没有人可以体谅他的心情？
一时间，德伟觉得这阵子以来心中所有的慌乱与担心似乎都化成了一股浓浓的怨气，他再也憋不住了。
“反正……反正就算我说了，妈妈也不会去嘛！”宣泄似的吼出心中压抑许久的委屈，扭过头，德伟一把抹去从眼眶中偷跑出来的泪水，却发现脸上早已泛滥成灾。
“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会陪他们去学校，您却不肯陪我去？为什么吗？”德伟索性趴在桌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他觉得好不公平。
“对不起，德伟。对不起……”妈妈轻轻地拂着他的发，他清楚地感觉到妈妈微微颤抖的掌心。
好一阵子，德伟才稍稍平静下来。
“妈妈……”德伟回过头，发现妈妈垂着肩，坐在床边默然无语。
“妈妈，”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德伟突然觉得很惭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德伟并没有错，你不用跟妈妈道歉。”妈妈摇摇头，伸手替他抹去泪痕。
“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也很想陪着你去学校，很想很想呢！”妈妈抬头，对着德伟笑了笑，“妈妈也好想亲自和刘老师说声谢谢，谢谢他能慧眼识英雄，让我们德伟当班长，为大家服务；妈妈也很想亲眼见见宏达、文贵和小丞，和你每天挂在口中的好朋友们聊聊天，顺便打听一下德伟在学校乖不乖啰；还有吕莉玫，妈妈也好想认识她，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德伟有眼无珠，误会人家了……”
“才没有呢！”德伟抗议地喊着，哼！我怎么可能误会那只雨伞节！
妈妈又笑了，可是妈妈的笑容却像昙花一样，一会儿又隐入了唇角。
“德伟，你要相信妈妈，妈妈真的很想认识你的朋友、你的老师，只是……”
“只是你怕我像哥哥一样对不对？”德伟问。
“什么？”
“你怕我会像哥哥一样被同学笑，对不对？”德伟鼓起勇气，嗫嚅地把藏在心里许久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你……记得？”妈妈一脸愕然。
“嗯！”当然，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忘掉哥哥生气的脸。
妈妈盯着德伟看了一会儿，似乎正思考着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对不起，德伟。妈妈还没准备好……”妈妈轻轻地说着，眼里尽是歉疚，“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好不好？”
“嗯！”德伟点头，一头窝进妈妈的怀里。刚刚听妈妈这么一说，德伟心中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啦！事实上，他好高兴呢！妈妈的心底还是关心他的。
管他什么家长会！
他决定了！家长会那天，就留在家里好好帮妈妈做点儿家务吧！
家长会隔天一早，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德伟拖着书包，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教室。虽然那晚和妈妈谈过后，已经稍稍释怀，可是，一到下课就听着每个同学爸爸长妈妈短地谈论着星期天的活动，他还是满心地不舒坦。
“嘿！德伟，来看看昨天的照片！”小丞招呼着他，看着小丞真挚的笑脸，他总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拉着椅子坐到小丞的桌边，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照片的人群，宏达把一张挤满人头的照片凑向他的面前：“这是昨天的大合照喔！你看，刘老师还带着他的儿子来了呢！”
德伟接过照片，眯着眼睛在密密麻麻的人头中逡巡刘老师的身影。
哈！找到了！嗯，刘老师身旁那个一脸古灵精怪的小家伙，想必就是他的儿子啦！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刘老师的翻版！
德伟的指头轻轻地滑过光滑的相片，又高又壮的阿贵爸爸是里头最明显的一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宏达站在娇小的妈妈身旁，都快和他妈妈一般高了呢！还有晴熙妈妈、裕杰奶奶、静谊的爸爸妈妈都到了呢……哇，好多人！
望着相片里一对对的亲子档，个个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德伟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般景象，在他的眼里看来，除了羡慕，还是只有羡慕了！
啊！找到小丞妈妈了！
相片里，小丞妈妈倚着小丞坐在椅子上，那副银色的拐杖就摆在身旁，她还是一脸婉约的笑容，找不到一丝的不自在。
德伟再抬头看看正忙着登记加洗照片的小丞，和阿姨极为相似的笑容依旧大大地挂在小丞的脸上，昨天的聚会一定很开心吧！应该没有人轻视阿姨的腿……
如果，哥哥的同学也能这样对待妈妈，那该有多好！德伟在心中深深地为妈妈抱不平。
“咦！吕莉玫的妈妈也有参加了！”德伟轻呼了起来，以往，吕莉玫和他一样，都是家长会的固定缺席者。
“啧！真是不像！”身旁的阿贵顺着德伟的指头看见了吕妈妈，又开始发表感言了。
“嗯！根本就不像嘛！”德伟颇有同感，点头附和。吕妈妈看来高挑修长，温柔婉约，和瘦瘦小小、老是凶巴巴的吕莉玫完全搭不上线，怎么看都不像！早在榕树下看到吕妈妈时，他就这么觉得啦。
“什么不像？”宏达凑到他的身边问他。
“喏！”德伟递过照片，顺道把音量加大，盖过了四周的嘈杂，“你看！吕莉玫和她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根本就不像是吕妈妈生的嘛……”
话才刚说完，脑门突然挨了一巴掌，德伟猛地回头大叫：“是谁啦？干吗乱打人啦！”
只见吕莉玫的邻居兼死党——侑芳就站在他后头，圆睁着杏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将他拽离人群。德伟急着想对阿贵、宏达喊救命，可是大伙儿正专心看着照片，根本没人理他！
“做什么啦！”他趺跌撞撞地被侑芳拖着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吕莉玫正呆立在人群之外，愣愣地不发一语。
德伟心中一惊，他想，他这一辈子大概不会忘了吕莉玫此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惊讶、担心和伤心混合而成的眼神，他认得的，因为，他在妈妈的眼睛里看过——就在哥哥被同学嘲笑后的那几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