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好好的周末，就在他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星期一大清早，照惯例，他还是跑得大汗淋漓地出现在教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小丞的座位旁围了一大群人，吕莉玫那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就从人群里飘了出来：
“你妈妈撑拐杖啊？”
糟糕！德伟一听，脸色刷地由红转白，完了完了！准是今天早上阿姨载小丞来上学时让他们给看见了，他们肯定是要来嘲笑她的！
顾不得满身的汗水，他握紧拳头，朝人群走去。
“要是谁敢嘲笑阿姨，我就让他好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对啊！”突然，他听见小丞回答了吕莉玫，声音就像在谈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自在，他吃惊地停下脚步，不一会儿，小丞的声音又扬起：
“我妈妈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撑着拐杖啦！因为她得了小儿麻痹症，双脚的肌肉完全使不上力气，没有办法靠自己走路啊！”
笨小丞！笨小丞！讲那么多干吗？他们不会懂啦！他们只会笑、笑、笑……德伟在心里低吼着，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一看到谁先笑，就让谁先倒！
可是，教室里静悄悄的……
奇怪？怎么没有笑声？
德伟站在人群外，怀疑着。
他转头望向吕莉玫，企图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些些嘲弄的蛛丝马迹，却惊讶地发现吕莉玫的眼光正紧紧地锁在小丞的脸上，一脸的肃穆。
“什么是小儿麻痹症啊？”终于，阿贵那个大嗓门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就是一种会让手脚的肌肉萎缩，没有力气的病啦！”他听到吕莉玫没好气地对着阿贵嚷，“叫你念书不念书，你看吧！”
“那你妈妈走路会不会很辛苦？”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吕莉玫又接着问。
“嗯！应该吧！尤其是爬楼梯的时候，因为重心不稳，很容易跌倒。所以我们家房子都买在一楼，爸爸说，这样妈妈进进出出会比较方便。”
“噢，这样啊……”吕莉玫轻轻地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德伟仍然陷在吃惊的情绪中，不知所措。
他从一大群黑压压的人头缝隙中看到小丞，小丞的脸上还是带着他那招牌微笑，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打铃了，大家丝毫没有回座的意思，还是七嘴八舌地围着小丞聊阿姨的腿和拐杖，听得出来大家都关心阿姨的生活，宏达还怕阿姨骑车不方便，建议小丞坐他家的红色小汽车来上课呢！
大家都在说话，教室里热闹极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嘲笑阿姨。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和哥哥说的不一样？
难道是——哥哥骗人？
他松开拳头，傻傻地站在人群后头。
他想起了妈妈在小巷子里孤单的身影，也想起了妈妈坐在暗暗的房间里的背影，和一双红红肿肿的眼睛。
也许，哥哥说的不是真的……
也许……
“什么事这么热闹？”
德伟还来不及细想，刘老师的声音就在大伙儿的背后响起。“可以说给老师听吗？”
“没……没事啦！”吕莉玫对着老师猛摇头，长辫子在她的背后跳起了波浪舞。大家趁机各就各位，人群一散开，德伟也赶紧拎着书包到位置上坐好。小丞笑眯眯地对他眨眨眼，他只得回给小丞一个虚弱的笑容。
“怎么和哥哥讲的不一样？”
从书包里掏出水壶为自己倒杯冷水，现在他的脑袋乱七八糟的，完全理不出个头绪，他得冷静一下，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
“咳！咳！”老师的声音传来。嗯，任何待过刘老师班级的学生都知道，这可不是感冒的咳嗽声，这么短短两个声音包含的意思可大啰！它意味着：“哪个再不注意我在说什么，你就完蛋了！”
德伟一口喝完杯中的冷水，赶紧坐好。
台上，老师靠在黑板上，眼光在他们之间巡视。
“说说看吧！你们一大早围成一团在讨论些什么？”刘老师笑了笑，看来心情不错，“该不会是讨论如何谋杀恩师吧？”
班上一阵哄堂大笑。
开玩笑，刘老师难得讲个笑话，谁敢不捧场？德伟当然也跟着在后头“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好吧！谁来说？”刘老师双手环胸，等着。
笑声戛然停止，不知情的同学一脸迷惘，知情的同学则是面面相觑，班上又是一片宁静。
他看到吕莉玫不安地扭动着身子，长长的辫子忽左忽右地轻摆着。
“老师，什么是小儿麻痹症啊？”果然，还是那个永远耐不住寂寞的阿贵率先发言。
他看见吕莉玫回头望了阿贵一眼，摇摇头，眼中尽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色，敢情阿贵把她刚才的解释当耳边风啦。
“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老师看来有些意外。
“没有啦！只是因为小丞告诉大家他妈妈需要撑拐杖是因为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啊，大家都很好奇，所以才围着小丞讨论嘛！”
班上的大姐大吕莉玫终于大开金口了，只见四周同学都点头如捣蒜似的，连一向和他站在同一阵线，视吕莉玫为寇雠的宏达也难得地附和着她。
德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唉！情况的发展大大地超过他的预料，失算！真是失算！
“咦？你们都见过宇丞的妈妈了？”老师把课本搁在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颇有要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的意味。
“对啊！我们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看到小丞妈妈载小丞来上学呀！”阿贵的大嗓门又再出江湖，“小丞的妈妈真漂亮！如果不用撑拐杖，那就更漂亮了！”
死阿贵，你在胡扯些什么……德伟在心里喃喃地咒骂着，要不是刘老师在场，他真想往阿贵的后脑门轰上一掌。
“乱讲！小丞妈妈撑不撑拐杖跟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吕莉玫哗地站起来，凶巴巴地瞪着阿贵，“你们这些臭男生，就只会看外表，你们懂些什么？老师不是常常说：内在美比外在美重要吗？懂不懂啊？你们真是……”
哇！说得真好！
德伟暂且搁下和吕莉玫之间的嫌隙，暗自在心中为她鼓掌。今后可能得对吕莉玫另眼相看啰！他想。
“我也这样觉得！”宏达闻言赶紧点头，明白表示自己绝对不是臭男生一类。
“嗯，我妈也常这样告诉我，叫我不要太在意别人对外表的眼光。”平常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志祥也赞同。
德伟偏过头看看小丞，小丞对他笑笑，也很认同地点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