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辫子的女生就是班上最讨人厌的母夜叉,你千万得小心,别惹上她。
德伟带着小丞进教室,才一踏进门口,就引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想当然,其中最大的声音就是来自大块头阿贵。
“耶!是男生耶!欢迎欢迎!”
才一会儿,吕莉玫细细的声音也从教室前头飘来:“唉呀!真是的,怎么不来个女生呢?”
德伟恶狠狠地瞪了吕莉玫一眼,回头便附在小丞的耳边警告小丞:“那个长辫子的女生就是班上最讨人厌的母夜叉,你千万得小心,别惹上她。”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小丞回头望了吕莉玫一眼。
“人不可貌相,听过吧!”德伟搭着小丞的肩,郑重地对着小丞说,“巫婆是绝对不会在脸上写着‘我是巫婆’这几个字的!懂吧?她总是会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把毒苹果塞进你的嘴巴里!记住,千万要小心!”
看着小丞一脸狐疑的样子,他真替小丞的未来担心。
“喂!张德伟!你在新同学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还不快带人家到位置上坐!”吕莉玫不知何时闪到他俩的身边,凶巴巴地对着他吼,把德伟给吓了一大跳!
“哈啰!我是吕莉玫,欢迎你来到我们班!”一个回头,吕莉玫笑眯眯地向小丞打招呼,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一旁的德伟看得瞠目结舌。
这女生肯定是巫婆转世!他越来越确定。
“你好!我是谢宇丞,很高兴认识你!”小丞也开心地回答。
“高兴个头,以后你就知道!”德伟在嘴里嘟哝着,突然发现一向耳尖的吕莉玫又向他射来杀人的眼光,忙拉着小丞远离吕莉玫的势力范围。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他告诉小丞。
带着小丞走向位置,待宏达笑嘻嘻地向小丞打完招呼,老师就进来了,大伙连忙闭上嘴,转身坐好,颇有老鼠见到猫的阵势。
刘老师简单地为大家介绍了小丞,这时德伟才知道原来小丞是从台北转来的呢!
“谢宇丞同学才来到台南,希望大家要多照顾他,知道吗?”刘老师在台上叮咛着,“噢!对了,德伟啊,这几天你就带着宇丞到校园里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吧!”
“好!”德伟赶紧点点头,这种到处晃晃的差事他最喜欢了,不但自由自在,也省得和老是盘踞在教室里的吕莉玫正面冲突,弄得他五脏六腑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内伤。
“好啦!课本拿出来吧!准备上课了。”老师敲了敲桌子,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德伟,宇丞的课本和我们的版本不一样,你就先跟宇丞一块儿看吧!”
听老师这么一说,他赶紧搬动桌子和宇丞的并在一起,掏出课本摆在两人中间。
台上,老师卖力地上着数学,德伟睁大眼睛,漫无焦距地望向前方。
有一点烦恼。
“该怎么办呢?”手指轻敲着桌面,他心不在焉地想着,“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同学发现小丞的妈妈是跛脚呢?”
苦思良久,就是想不到办法。
“唉……”他叹了口气。
“德伟,老师在叫你啦!”身旁的小丞碰碰他的手肘,轻声地提醒他。
“咦?”他猛地回过神,黑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堆他看不懂的符号,吕莉玫正回过头嘲弄似的向他眨眼睛。
“张德伟,你又到哪神游去啦!”刘老师的铁砂掌拍得黑板砰砰响,看来火气不小,“上来!把黑板上的题目写一写!”
完蛋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德伟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面,便拉着小丞往外冲,刚才刘老师在他耳边大吼了几声,弄得他的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他得快点出去透透气。
跑到操场中央,他砰的一声,投身到软绵绵的草地上,呈大字形地躺着直喘气。
小丞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刘老师很可怕吧?”他侧过身,手支着头,问小丞。
“还好啦!”小丞笑了起来,“嗯,我发现,你是个很有趣的班长,和我在台北时的那个班长不太一样!”
“有趣?你以为班长都是什么样子?”德伟翻身坐起,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一大堆草屑随之扬起,“你忘啦!老师只对你说我热心服务,可没对你说我品学兼优。唉,数学跟我一向是死对头,考完试后你看到我的成绩就会知道。”
小丞的笑容更大了,看得德伟有些不好意思。
“走啦走啦!”他拉起小丞,准备善尽导游的职责,“我再不带你去绕一绕,吕莉玫那个大嘴巴又要去密告我办事不力了!”
“不会吧!她看起来人蛮好的啊!”小丞又笑了笑,“反正她又看不到,哪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听小丞这么一说,德伟突然刹住脚步,愣了一下,脑袋中灵光一闪。
“怎么了?”小丞奇怪地问他。
“没事没事!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厨房的位置,告诉你哟,我们学校的营养午餐超级好吃!”
拖着小丞往前跑,德伟开心地笑了起来!
对啊!他在心里想着,只要没看到,就不会知道啦!我怎么没想到!
拍拍自己的脑袋,烦恼迎刃而解,德伟觉得脚步都轻快起来啦!
就这样,连续两个多星期,一到放学时间他就拖着小丞东摸西摸地慢些出门,美其名曰为了熟悉学校的环境,实际上是要错开放学时吵吵嚷嚷的路队,等全班都走光了,他才陪着小丞走到榕树下,和笑眯眯的小丞妈妈打过招呼以后,他再一溜烟地冲去小巷子里找妈妈。
“也许,大家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小丞的妈妈是跛脚呢!”顶着闷不透气的大安全帽坐在妈妈的车上,他得意地在心里想,“就像大家都不知道我的妈妈是跛脚一样吧。”
得意归得意,可是,有件事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底,怎么都弄不明白。
他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小丞和小丞妈妈的那一天,小丞怡然自若的神情。
为什么小丞可以这么轻松自然地告诉他,他的妈妈得了小儿麻痹症呢?
小丞真的不怕他笑他吗?
有时,看到妈妈黯淡的眼睛,他都不禁会想起小丞妈妈的笑脸。
撑着拐杖、不良于行,应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啊!为什么小丞妈妈每天都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小丞妈妈还是愿意到榕树下的人群里等小丞放学呢?
他真的不懂。
想破了头,他还是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