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伟，以后麻烦你多照顾我们家小丞，好吗？”另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德伟这才注意到新同学的身边还坐了一个长发披肩的漂亮女人，长相和新同学有些神似，应该是新同学的妈妈吧！他猜想。
他妈妈长得好漂亮哟！比楼上那个自以为是的蛇发女妖还漂亮个好几千倍呢！德伟有些看呆了……
“这是小丞的妈妈。”老师提醒他。
“阿……阿姨好！”德伟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小丞妈妈笑了笑，小丞妈妈也给他一个微笑。
打过了招呼，老师和小丞妈妈又寒暄了好一阵子。
说是寒暄，其实大多是老师说，小丞妈妈听。说真的，老师话头一起，谁都挡不住的，这一点全班同学都有深刻的体会。
于是，当口若悬河的刘老师哇啦哇啦地向小丞妈妈介绍学校的规定及班上的生活规则时，德伟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正凝神细听的小丞妈妈。
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在发酵。
在德伟的印象中，妈妈从来没有陪他到过学校。
就连德伟上一年级的第一天，也都是哥哥带着他走进教室里的。哦！天知道他是多么羡慕别的同学！每次看着别人的妈妈或陪着来上学，或帮着送学习用品来学校，或来找老师聊天，他的心里总是酸不溜丢的。
唉，小丞真好，有这么漂亮的妈妈陪他来学校……他酸酸地想着。
“唉呀！我该走了！老师，真抱歉打扰你这么久！”好不容易刘老师的演说终于告一段落，小丞妈妈这才准备道别。
“德伟，真对不起！让你陪着我们站了这么长的时间。”小丞妈妈带着满脸的歉意对他说。
“啊！没关系啦！”德伟的脑袋甩得像波浪鼓似的。这可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想想，与其坐在教室里听吕莉玫咋咋呼呼地大呼小叫，他宁愿站在办公室里听他们俩聊天。
小丞妈妈笑了笑，将手提包挂上肩膀，慢慢地从椅子里抬起身体。
……
一直望着小丞妈妈的德伟猛然瞪大了双眼，心脏仿佛狠狠摔了一大跤！他只听见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思绪便全乱成了一团——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他想，他现在的嘴巴一定塞得下一颗鸵鸟蛋，可是……
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叫嘴巴合起来！
小丞妈妈……怎么会撑着——拐杖？
他愣愣地看着漂亮的小丞妈妈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扶着桌子吃力地立起身体来，一旁的小丞随即贴心地为妈妈递上另一只银色的拐杖……
啊！啊！怎么会？他在心底大叫。
怎么这么漂亮的阿姨，竟然也是个跛脚……
德伟呆呆地立在原地，阳光穿过了窗口，映照得小丞妈妈的拐杖不时散发出银亮亮的光，他看得有一点头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漂亮的阿姨也是跛脚？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小丞还是笑得那么开心？他的妈妈是跛脚，他不难过吗？
为什么？为什么小丞还是大大方方地在走廊上和妈妈又搂又抱？他的妈妈是跛脚，他不怕别人笑吗？
为什么……
他不懂。
德伟看着小丞，他看不到别扭，看不到害羞，只看到一张笑得好开心的脸颊，塞在他妈妈的怀里。
“下午要记得来接我哟！”小丞说，“我在大门口等你！”
哦！小丞，不要！不要到大门口！德伟在心里大叫，那里很多人，他们会笑……
“大门口的榕树下对不对？……好了，我先回家啰！要乖喔！”小丞妈妈一面说着，一面腾出一只手，轻轻地理理小丞的衣领，接着便撑起拐杖，一拐一拐地走了。
喔！阿姨，不要！不要到榕树下等小丞！望着小丞妈妈的背影，德伟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他们会笑你！不要……
突然，刘老师戳了戳德伟的背，提醒他：“该说什么？”
“阿……阿姨再……再见！”他结结巴巴地说，心里的话，他说不出来。
小丞妈妈回过身来，对他摆了摆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又拄着拐杖走了。
他愣愣地盯着两只银色的拐杖，一下前一下后地在走廊上轻轻滑过，直到两道银亮亮的光，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怎么会这样？……
“带小丞上楼去吧！就坐你旁边的位置！”刘老师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
“哦！”他的心仍然怦怦跳得好快，整个脑袋乱糟糟的。
毫无意识地往前走，小丞就跟在他的身边。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小丞，看着小丞怡然自得，又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的脸，他真的不懂。
难道小丞不怕大家知道他的妈妈是跛脚吗？
“你……你为什么要……要转学？”才踏上楼梯，他找了个话题开口。
“因为，我爸爸说这里的空气比较好，车子也比较少，妈妈若要出门办事会比较方便啊！”小丞笑着回答他。
小丞的笑容和他妈妈很像。
“你妈妈的脚……”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她……她的脚……”
“哦！我妈妈的脚是小儿麻痹症造成的啦！”小丞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仿佛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似的，“妈妈说，他们以前的医疗环境不好，小朋友都没有打小儿麻痹症的疫苗，所以很多人都得了小儿麻痹症。”
“小儿麻痹症啊？……”他想起了在家里的妈妈，他的妈妈右脚比左脚瘦小些，虽然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但不用撑拐杖。
可是，妈妈从来没有来过学校。
回过头，他看着小丞一副不知苦难将至的笑脸，不禁又想起了许多年前哥哥怒气冲天的神情。
无由地，一股豪情自心里升起。
“我要保护小丞！绝不能让小丞变得像哥哥一样！”他握紧拳头，在心底默默地宣誓着。
如果——
如果有人嘲笑小丞妈妈，他一定要叫那人肿着嘴巴三天开不了口！就算是凶巴巴的吕莉玫，只要她敢笑一下，也一样！
对！就是这样！
不仅仅是因为小丞妈妈和老师要他好好地照顾小丞，更因为小丞和他是“一国”的！
“我们是‘一国’的！”带着小丞走进教室时，他这样想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