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师回过身来,我发现她好像视若无睹。我想,对于班上的上课情况,也许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吧!
老师开始对着黑板教同学念单词,同学有气无力地跟着念,有的发音简直南腔北调,老师一再纠正,效果还是一样。
我感到有些难过,是不是他们在初中的时候也这样混呢?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毕业的。
下课的时候,我赶紧写作业。都是些熟悉的单词,我不用看就会拼,所以上课钟响的时候,我已经快写好了,等老师一来,就跟着同学一起交上去。
接下来,有更多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那些看漫画的,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只有少数几个比较用功的同学,忙着写老师讲的中文翻译,他们看起来年纪普遍比我大,都坐在前面。有一个大概三十几岁,就坐在我左前方,非常认真地听老师讲课。
我心中百感交集,这班全部是男生,有用功的、有吊儿郎当的、有嬉皮笑脸的、有独来独往的,他们都来自怎样的背景呢?
回家的路上,我脑中不断思索着这些问题。也许,过几天我和他们混熟了,就明白了。
回到家,咪咪一见到我就摇头摆尾。我有气无力地说:
“咪咪!你吃过饭没有?我好饿哦!”
妹妹在屋里听到了,大声说:
“我喂过它了啦!哥!还有菜,你赶快去吃吧!”
我先到房间看妈,她还是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我默默地退出来,到厨房盛了一碗饭。
妹妹替我把热着的菜端出来,在我旁边坐下,开始问东问西。
“哥!上课上得怎样?你们那班有几个人?是不是真的很混?”
“还好啦!跟人家说的差不多。”
“是不是真的上课都在睡觉、聊天、看漫画书?”
“唉呀!你们现在的初中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说的?我们哪敢那么放肆?被抓到要记过耶!”
“也不是都那么混啦!也有几个用功的。”
“喔!那老师呢?教得怎么样?”
提到老师,我的精神就来了。
我把上课的情形,大致跟妹妹说了一遍,尤其是蔡瑞民把图案里的人物剃掉头发和脱掉裤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听得她眼睛发亮,大笑不止,直问:
“真的啊?真的啊?”
我说:“骗你干吗?连老师都笑得很开心呢!”
“哇!你们同学也有很聪明的嘛!并不是都成绩不好才去念夜校的哦!”
“大概吧!看我就是!”
“也对!你就是不得已的。”
想到自己,还是有点难过。尤其想到喜欢的英文课,上的只是简单的会话,就不免沮丧。
我把英文课的情形也大致跟妹妹说了,她听了竟然安慰我说:
“哥!没关系啦!反正有失有得。而且,英文也可以自修啊!你的程度那么好!”
想不到妹妹这么懂事,看来,她也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做梦。一下子梦到在电脑教室上课,一下子梦到我在写英文作业,还梦到去找工作,可是人家看我太小,又还没毕业,都不肯用我。
醒来,看看钟,刚好七点。妹妹已经到学校去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看报纸找工作。
我先弄早点给妈吃,妈还是神情呆滞地不言不语,我只好放在床旁边。然后,随便吃了些面包,又喂了咪咪,就带它出去,准备跑一圈回来,顺便买报纸。
想起要找工作,心里就很沉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说失业率还挺高的。想着想着,脚步不觉慢了下来。忽然间,我发现咪咪好像有点不舒服,跑起来也没有以前利落。我想,会不会是配合我的速度呢,还是,它也受到家里的气氛影响?
我心里纳闷着,但是,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快就把咪咪的事忘记了。
报纸买回来,我把人事广告栏翻了又翻,想不到竟然很少有适合我的工作。人家要的都是高职以上程度,不然就是要懂电脑Office软件,或者送货员,但要有经验,还要熟悉相关县市。只有一个KTV征求外场工读生,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到下午六点,不过离家太远,坐公交车连走路和等车时间,需要一个多小时,赶不及夜校第一节课,只好放弃应征,等第二天再找报纸看看。
第二天早上,带咪咪出去的时候,我又发现它真的有点不对劲,动作也的确比以前慢许多。我蹲下来,摸着它说:
“咪咪!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咪咪“呜”了一声,懒洋洋地摇了一下尾巴。
我想,会不会真的生病了呢?要不要去看医生?但是,想到看医生要花钱,很快打消了念头。
连着几天,找工作的事一直没有头绪。报上登的,只有服饰店包装员,或速食店服务生的工读机会,适合我这种年龄和程度。但是,我想找能够学些技术,或是跟电脑有关的工作。又听说学徒领不到什么钱,而且,电脑是高科技行业,有谁要用我这种没经验、没资历的小孩子呢?
同学说,台北就有。像台北就用很多工读生,从高职到大学都有,专门做输入和校对的工作。可是,高雄到哪里找呢?
烦的事情不止这些,我发现咪咪还是懒洋洋的。有时候叫它,只看我一眼,连头都不抬。喂它吃东西,也只吃一点点,甚至动都没动过。
妹妹比我更担心。有一天我下课回家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看到我就说:
“哥!咪咪今天什么都没吃耶!连花生米也不想吃。”
我把车子停好,蹲下来看咪咪,鼻头湿湿的,不像生病的样子。于是说:
“没有病,大概跟我们一样,担心爸吧!”
接着,我问妹妹:“妈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是差不多,不过,吃了一点稀饭。”
“喔!”我心想,医生说要长期治疗,不知道还要多久。
我把书包放下,先到厨房找东西吃。妹妹跟着进来,替我盛了一碗稀饭,又帮我把酱瓜从冰箱拿出来,说:
“哥!你工作有没有找到?”
“哪有那么快?明天再继续找找看。”
“那你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还好啦!今天上‘基本电学’和‘数学’,数学比以前念的简单多了,只是一些‘式的运算’。”我边吃边说,“不过,基本电学有点难,还要跟同学借上册来看。”我好惭愧,竟然都是妹妹在关心我。
“那其他同学呢?他们都会不会?”
“还不是都在混,我看他们课本都干干净净的。听说,只有上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听得懂一点,后来就放弃了。”
“不过……”我继续说,“我对那些电压、电路也没兴趣,还是电脑最好玩。”
提起电脑,我又想起这个礼拜上课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