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程健现在读高一,他妹妹才刚上初中,程太太受到这个打击,病倒在床上,什么事都不能做。你替他们想想看,一家三口怎么过日子?”高老师继续说。
杜老板看高老师好像不是轻易可以打发,开始诉苦,说船公司经营有多困难,外海捕的鱼要缴什么什么税,又要分给船员,还说船员素质不一,很难带,等等。
接着他推说有事,要我们改天再联络,就骑着车走了。
回来的路上,高老师问我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休学,照顾妈妈,然后去找找看有什么适合我的工作。”
“休学不太好,功课一停下来就会脱节,如果你不怕吃苦,倒是可以考虑念夜校,白天再找事情做。”
“夜校?老师是说夜间部吗?”
“是啊!白天工作,晚上念书,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万一家里有事,夜校请假比较容易,而且功课也比日间部轻松。”
“好,就念夜校。晚上琪琪在,她可以照顾我妈。”
就这样,我开始了夜校生涯。我和高老师讨论的结果,转到我们学校夜间部的资讯科,一方面符合我的兴趣和专长,一方面可以适应未来高科技的时代。等毕业后,再考四技或二专。
手续是高老师替我办的,由于是同一个学校,很快就办好了。
那个礼拜天早上,我把咪咪放出来,让它跟在我的单车后面,一起到万寿山公园。一路上我都没出声,咪咪默默地跟着,不时抬头望我,它知道我有心事,不敢吵我。
我在想,以前年少轻狂不知愁的日子就要画上句号了。虽然,我依旧年少,却从此要开始背负养家的担子,晚上还要念书。而且,为了将来,我更要把书念好,不要因为念夜校,就随便混。这是听高明说的,他告诉我,现在夜校的学生都很混,尤其是私立学校。
“有多混呢?”我问他。
“念了就知道了,反正听说混得很离谱,你可不要同流合污!”
“什么同流合污?是近墨者黑!”我笑了起来。
“你看!你的语文程度这么好,念夜校太可惜了。”说着,高明好像突然想起我是迫不得已,马上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想着想着,万寿山公园转眼就到了。公园里人并不多,我把车子停好,在一排秋千架旁躺了下来。咪咪大概跑累了,蹲在我旁边,不停地喘气。
感觉上,很久没出来透气了,自从爸失踪后,家里乱糟糟的,每天下课回家除了照顾妈,还要煮饭、洗衣服。现在虽然还没开始找工作,家里琐琐碎碎的事已经够我忙了。但是,今天是告别日,明天起就要挥别以前嘻嘻哈哈的日子。因此,我把即将到来的一大堆挑战,暂时抛到九霄云外。我跟咪咪说:
“咪咪!今天我们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天,明天起,就要面对现实了。”我把遮住它眼睛的毛发拨开。“你知道什么是现实吗?就是我没有时间再跟你玩了,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咪咪“呜”了一声,抬头看我。那双慧黠的眼睛,仿佛我的心事它都知道,静静地听我说下去。
“以前我老是欺负你,喂你吃辣椒,害你辣得呛到好几次,以后不会了。而且,以后也没有好吃的喂你了,就连我们,也要省吃俭用。
“还有,妈的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也不知道我每个月要赚多少钱才够用。
“还有,船公司不知道会给我们多少钱?在我还没找到工作以前,学校捐的钱不知道够不够用。
“还有,我能做什么呢?什么样的工作可以让我能够养家,又可以念书呢?”
……
一大堆的“还有”,一大堆的“?”,对着咪咪倾巢而出。
咪咪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流露出只有我懂的神情。我抱紧它,感觉它正在跟我共患难,是那种超越人与人之间,不需言语的心灵互动。
记得看过有关狗的记载,那是在咪咪抱来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经过一户专门养狗的人家,我问狗主人:
“狗一岁相当于人类几岁?”
“狗啊!一岁就等于人的十五岁了。”
“哇!那五岁不就等于人的七十五岁了!”我大吃一惊。
“不是这样啦!少年仔!如果这样算,狗都成仙啦!”狗主人很和气,他看我对狗有兴趣,到里面找出一本小册子,叫我自己看。
那是一本动物医院发的“狗的身份证”,里面除了狗的出生记录,还有关于狗的年龄的算法。
上面写着,狗一岁等于人类十五岁,两岁等于二十六岁,三岁则是二十八岁,四岁以后,每年增加四岁。
我总算明白了,以前道听途说,常常搞不清楚。照这样算,咪咪刚来的时候是七个月大,现在经过八个多月,有一岁三个月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差不多十八岁,比我还大一点。
我说:“咪咪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已经十八岁了,比我还大耶!这个家以后要靠你多照顾了。”
“要记得喔!明天起我就要念夜校了,晚上不在家,你要看好门户,琪琪跟妈都是女生,你要负责照顾她们的安全。尤其是小偷,你更要注意,像上次那样,有可疑的陌生人,就要大声叫,知不知道?”
“汪!汪!”咪咪仰头叫着,好像真的听懂了。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有点热。我站起来,把咪咪放到地上,说:
“咪咪!走,我们到山上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