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爸会不会出事了?
妈说她最近一直心神不宁,夜里都睡不好。我上课也是恍恍惚惚的,无法集中精神,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妹妹说她好几次梦见爸回来,叫她要乖,还说要去找爷爷奶奶。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爸会不会出事了?
我天天听收音机,注意渔业气象报告,并没有特别的报道。也打电话到船公司去问,可是接电话的人说,老板不在家,他也不知道渔船什么时候回来。
妈跟我说,家里的钱快用完了,如果爸再不回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平常爸赚的钱,除了给妈家用以外,都是自己处理。因为妈不太会管钱,不是被骗走,就是借给别人要不回来。但是爸的钱存在哪里妈并不清楚,好像放了一些在姑妈那里,帮他做股票。
该来的终于来了。那天上体育课,忽然听到训导处广播叫我去。到了训导处,训育组长说我妈在家昏倒了,邻居打电话来,要我赶快回去。我骑着车十万火急地赶回家,还没推开门,咪咪在里面就汪汪直叫。进了客厅,周阿姨和胡妈妈都在,妈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看到我,“哇”的一声哭起来:“阿健!你爸爸……你爸爸……”
我心底一凉:“爸怎么了?爸怎么了?”
胡妈妈叹口气说:“船公司打电话来,说你爸爸失踪了!”
周阿姨说:“我们听到咪咪一直在叫,一直在叫,过来一看,才发现你妈昏倒在地上。”
我心慌意乱。想起最近的心灵感应,眼前浮现出爸每次临走时眷恋的神情。我想哭,想抱着爸痛哭,爸!你在哪里?
妹妹也回来了,一推开门就着急地问:“咪咪!发生什么事了?妈怎么会昏倒的?”
“汪!汪!汪!”咪咪大声地叫着。
“你爸爸失踪了!”胡妈妈站起来,对着妹妹摇头叹息。
“失踪了?!怎么会呢?赶快去找啊!”妹妹蹲到妈身边,跟着无助地哭起来。
“都找过了,从过年到现在,船公司的人一直在找。”胡妈妈说。
“到现在知道没希望了,才打电话来。”周阿姨接口说。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家全靠他啊!”妈边说边哭。
“先别急!再找船公司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周阿姨拍着妈的背劝着。
“他们说……说是船员打架,他爸去劝架,不小心被推下海的。”妈又哭了。
我脑子乱哄哄的,怎么会这样呢?
“哥!”妹妹拉着我的衣袖,怯怯地问,“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我向学校请了两天假。妈身体本来就不好,爸的失踪,让妈瘦弱的身子雪上加霜,什么事都不能做,整天不是发呆,就是哭。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妈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灯也没开。我过去叫她,妈一动不动地坐着,两眼呆滞无神地望着前方,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在叫她。
我有点担心,说:“妈!先去睡吧!我们明天再来想办法。”
妈还是动也不动,空洞的眼神,看起来好吓人,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是我知道爸出事后第一次哭。一哭出声,泪水就像决了堤一样,愈哭愈大声。妈受到刺激,也开始哭,那样哀哀切切、柔肠寸断。我蹲下来,把头埋在妈的膝上,跟妈哭成一团。
恍惚中,我感觉到妹妹和咪咪来到我们身边,我抬起头,看到妹妹的双眼肿得跟胡桃一般,大概躲在房里哭了一夜吧!咪咪“呜呜”叫着,不安地走来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妈都是这个样子。不吃不睡,对于我和妹妹的叫唤,仿佛置若罔闻。连胡妈妈她们来看她,也不理不睬。有时我和妹妹临睡前,扶她到房里躺下,半夜醒来,总会看到她还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眼看妈已瘦得不成人形了,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一天,周阿姨来,看妈愈来愈严重,跟我说:
“阿健啊!你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天你跟老师说,让你早一点回来,我们送你妈去看医生。”
周阿姨比妈小两岁,搬来这个眷村的时候,我刚上小学,一转眼就十年了。她先生原来在机关当司机,我们都叫他张伯伯,去年退休后改开计程车。因为周阿姨跟妈年龄相近,两人很谈得来,还曾经一起去学裁剪。
第二天,周阿姨请张伯伯出去做生意前,先载我们到妈常去的一家内科医院,医生看到妈的样子,吃惊地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完我们的话,医生神情肃穆地说:
“这是遭逢巨变,哀伤过度的结果,造成身体的免疫系统、交感神经及副交感神经紊乱,会有吃不下、睡不着、肠胃不适、头痛头昏等症状,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治疗。”要我们想办法让妈尽量放松,不然会导致心律加快,血压上升。
回想妈这些日子的症状,果然就跟医生所说的情况一样,难怪会经常失眠,魂不守舍。
看完医生,一路上,周阿姨跟张伯伯都在跟我讨论妈的身体,张伯伯说:
“医生说要很长的时间治疗,我看,不如去看中医,用针灸也许比较有效。”
里长杨伯伯也找来一些有关中医治疗的资料,一边念着,一边指给我看。
“阿健!你看,这上面写着,什么‘情志(心理)疗法’,可以解决过度哀伤、失眠的症状。”
“还有,这里也说,针灸对于情绪躁动不安与失眠,或是‘情志’障碍引起的木僵不语、表情茫然或意识障碍等皆有助益,或者配合耳针治疗,如耳穴的神门、交感神经点、心点、肛点及肾点都会有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