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们没有回外公家，妈说等爸回来再一起去。很快，元宵节到了。我想起前年，爸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正好赶上附近庙里的灯谜大会。那天，爸原本只是带我和妹妹去看热闹，谁知道我竟然猜中了两题，一个六奖，一个七奖，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猜灯谜，好兴奋！
妹妹把我当英雄似的，直问：“哥！你是怎么猜的啊？好棒哦！”
我说：“很简单啊！你看，‘重男轻女’猜中国地名，当然就是‘贵阳’啦！地理念过啊！还有‘一群人两天不带伞，头发皆无湿’要我们猜怎么回事，不是‘一群和尚’是什么？和尚没头发，当然不会淋湿啦！要有联想力，知不知道？”
妹妹恍然大悟：“哦！联想力。哥！你好有联想力耶！不过，反应也要很快才行，不然被别人先猜去怎么办？”
“那当然啰！”我大言不惭，反正又没外人。
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很好！很好！阿健很聪明！很聪明！赶快回去告诉你妈。”
我知道爸对我期望很高，他和妈都没念过多少书，只希望我能成才，将来念大学。
我呢，则是得过且过。喜欢的科目，不用爸妈操心，我自己念得好好的。其他老师教的，我认为大概懂了就行，背那么多干什么呢，还不如看看《 水浒传 》、《 西游记 》来得有趣。
看晁盖智取生辰纲、武松打虎、李逵舞大刀……《 水浒传 》里面的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个个活生生地好像就在眼前。
还有，《 西游记 》里可以上天下海、千变万化、神通广大的顽皮猴孙悟空；好吃懒做、不自量力、处处引人发笑的小丑猪八戒；沉默寡言、任劳任怨、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忠仆沙僧；以及不要皇位、不要金银、一心只想去西天取经的烂好人唐三藏。他们一路上千奇百怪的历险记，高潮迭起，简直目不暇接。
听说原版书更精彩，我看的是经过改写的青少年版，将来长大了，我一定要借原版的回来细细欣赏。
去年元宵节，爸没赶上。高明来约我一起去猜灯谜，他就住在眷村附近。结果他一题都没猜中，我却抱了三等奖和四等奖回来，奖品是烤箱和面包机。我听到妈高兴得四处跟邻居炫耀：
“我们阿健猜灯谜好厉害耶！中了烤箱和面包机耶！”
“真的啊！阿健从小就聪明，人又长得好看，将来一定不得了！”周阿姨好像自己的小孩中奖一样高兴。
“我早就说了，阿健这孩子不用操心，又聪明，又懂事。”是杨伯伯的声音。我可以想像他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样子。
“等他爸爸回来，叫他不要再跑船了，在陆地上找个事，好好栽培阿健。”胡妈妈关心地说。
“是啊！我和阿健他爸商量过，过两年就不再出海了。”妈说。
最高兴的应该是妹妹。这小妮子平常就感情丰富，连看电视上的广告都会掉眼泪。这次她哥哥我抱了两个不算小的奖回来，竟激动得眼眶湿润、鼻子红红的。
我说：“哎呀！哭什么哭？才三四等奖，没这么伟大吧？！下次抱个头奖回来，再哭也不迟！”
“少讨厌啦！哥！人家我……我，你……你好了不起！”妹妹揉揉眼睛，破涕为笑。
“好了，妈说明天要买鸡腿和吐司回来烤，当心别吃成个大肥猪！”
“你才大肥猪！”妹妹又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天晚上，小天使的笑声环绕着整个屋子，久久不去。
元宵节到了，爸还没回来，也没写信回家。我走到庙前的广场上，灯谜大会的时间还没到，广场上已挤满了人潮，我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嘿！程健！”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见高明骑着单车在向我招手。
“嗨！你来了！”
“我刚刚去你家，你妹说你不在，我就想你应该在这里。”
“我正想走。”
“为什么？今天不猜谜了？”
“是啊！没什么心情。”
“怎么了？不像平常的你！”
“哪会呢，只是不想猜而已。”
“那我也不猜了，反正我也猜不中。要不要去西子湾看看？”
我想了一下。“也好，去看看海！”
回家推了单车，跟高明一前一后朝西子湾方向骑去。天还没完全黑，有些商店已亮起了灯。
经过哨船头的时候，高明停下来。
“你看，有好多渔船耶！”
“这些都是近海的，我爸跑远洋。”我靠着他停下。
“你想你爸吗？”高明好像看出我的心事。
“就是啊！我爸说过完年就回来，到现在都没消息！”
“也许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最近海上并没有大风浪，应该不会有事的。”高明安慰我。
“我也这么想，可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心里老觉得怪怪的。”
“别想太多了！到西子湾去吧！就快到了。”高明说着先骑上了车。
我跟在后面，默默地骑着，不知什么时候，天已完全暗了下来。
西子湾的防波堤上坐了好多人，大家都在看海。路边有许多小贩，我们各买了一些玉米，找了地方坐下。
高明啃着玉米说：“听说捕鱼很辛苦，有时候两三天都不能睡觉。”
“是啊！我爸说在大海中捕鱼，经常要跟海搏斗。尤其冬天，又冷又危险，温度经常在摄氏零下几度。最冷的时候，还有零下十几度的。”
我咬了一口玉米继续说：“最怕的是天气突然转变，或碰上大风浪。有时浪打得好高，有四五层楼高，风又急又快，可以把人的耳朵刮下来。”
“哇！这么可怕！”
“还有呢！有一种看不透的蒸汽，叫做海烟，会漂浮在水面上，挡住视线，非常危险。”
“哦！在海上那种蒸汽是怎么来的？”
“我爸说是海洋跟空气的温差产生的，就像雾一样，灰蒙蒙一片。”
“既然那么危险，那你爸为什么还要继续跑船呢？”
“船员待遇比较高啊！我爸说他没念过什么书，又没一技之长，在陆地上工作，赚的钱还不够我们吃饭。”
“而且……”我把玉米吃完，继续说，“我们现在住的眷村宿舍，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又小又挤。夏天的时候，热得跟蒸笼一样。我爸想存钱买房子。”
“你爸好像很疼你耶！”
“他谁都疼。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有时还要更久。每次回来都舍不得走。”我想起爸红着眼睛的叮咛，以及一步一回头的身影。
“你说你爸这次回来要买电脑给你啊？”高明转移话题。
“嗯！可是那要花好多钱。上次听你跟陈世杰说要四五万，差不多我爸一个月的薪水。”
“现在好像比较便宜了，电脑一直在降价。可以叫我爸介绍上次买的那家电脑公司，那老板人很好，是我爸以前的学生，可以特别优惠。”
“好啊！不过，我不用买像你那么好的配置，可以用就好了。”我想到爸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有点于心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