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一边帮我扣纽扣,一边说:“嗯,今天是农历三月十四日,还没到。可是我们难得来到祖庙,提前为她祝寿,妈祖婆会更高兴的。”
走出妈祖大楼,眼前的景象叫我目瞪口呆。
我们根本走不出去,前面人山人海,不只是庙前的广场,就连四周的马路和附近的街道,也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地上铺报纸,面对奉天宫坐着,静静地等候。
阿婆不慌不忙地说:“没关系,不必挤到前面,反正扩音机会放送,整个过程一清二楚,听不到也没关系,看别人怎么做,跟着做就行了。”
阿婆从背包里面拿出一沓旧报纸,分给我和阿嬷说:“铺着。”
“那无萨波摩都……呀啦耶夜……”没多久,头顶上就传来一群女生的诵经声,伴随木鱼和经鼓的节奏。我抬头一看,声音来自妈祖大楼上一个很大的喇叭,原来是庙里面的麦克风同步传送出来的。
“跪拜——”随着司仪的口令,我们双掌合十,跪在报纸上,行三跪九叩大礼。
诵经声中有温婉柔美的旋律,朝阳暖暖地照耀着千万个背影,个个动作划一俯身向下,额头触地。千万个背影怀抱千万颗心,千万颗心牵系着数不尽的心愿和祝福,都在这一跪一叩头之中,虔敬地表露无遗了。
我回头望了阿嬷一眼,想到她的十几个心愿,每一个都是为儿女子孙所求的,是那么完全无私的爱,一时鼻头涌出一阵酸,眼睛也模糊了。
典礼完毕之后,阿婆提议去买一些名产带回台中,我拍手叫好,阿嬷却说头疼,想回妈祖大楼休息。我觉得阿嬷真是扫兴,前一天晚上这样,这会儿也是这样,我死乞白赖,硬是拉她一道去,这回她却是铁了心,说什么就是不依我。
阿婆对我说:“阿嬷可能感冒了,今晚半夜十二点,我们就要启程回台中,万一病倒了,那就惨了,还是阿婆带你去玩吧!让阿嬷休息,嗯?”
我们在广场上分手,阿嬷一混进人群,没三秒钟就不见踪影了。
阿婆真是识途老马,对什么好吃的都了如指掌。她先带我到庙旁边买新港饴和花果酥,买卖之前她都要求试吃,老板也都大方请客,所以我一连吃了好几个。新港饴甜滋滋的,有好多口味,香甜又不粘牙;花果酥吃进嘴里香香酥酥的,口味很特别,我研究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那是在一块小饼干上沾上麦芽糖,再裹一层花生或芝麻,总而言之,就是好吃。
我成了阿婆的小跟班,两手提满东西,她每一种都买两份,笑着说:“哈!哈!想不到你这么喜欢吃,多带一些回去给阿嬷吃,阿婆请客。”
我们还买了卤肉饼,又去吃鸭肉羹,这些东西口味是那么奇特,那么好吃,我真高兴来对了地方,之前什么酸痛,什么辛苦,都值得了,甚至我得要谢谢爸爸妈妈,要不是他们提议,我也享受不到这些美食。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中午时,当我唱唱跳跳地提着名产跑进房间时,阿嬷竟然不在,我跑去厕所和浴室找,也见不到人影。
我心里一急,来不及告诉阿婆就冲下楼,往广场钻。我心里狂乱跳动,害怕阿嬷是不是昏倒在路上,或是头一昏迷了路。可是,我在广场上绕了三圈,盯紧每一个老婆婆察看,仍然找不到她。
会不会她又到庙里面烧香?我挥去额头上滴下的冷汗,冲进奉天宫,浓浓的白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龙柱旁、石狮边、台阶上、神桌下,每一个有人跪拜祈求的地方,我都仔细留意,正殿、后殿、两边护龙、两个楼塔和凌霄宝殿,我统统搜寻了一遍,就是不见阿嬷踪影。
我跑回广场中央,踮起脚尖东张西望,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只有我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着。我手心冒汗,一股冷颤从脚底一路往头顶冲上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怎么办?阿嬷失踪了!阿嬷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