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笑说：“啊！这一首是《 阿嬷的话 》嘛！说的是过去的媳妇！”
我听过这首歌，阿嬷听收音机，广播节目里偶尔会播出这一首。
阿婆真是个老顽童，她学人家演歌仔戏的，跷起食指和小指，在阿嬷和我的面前比来比去的，还一下子蹲下，一下子转身，好有趣。
“呼……对啦，过去的媳妇最乖。还有，还有，再来唱现在的。”阿婆也不管喘不喘，深吸一口气，又唱，“若是娶到哪个坏媳妇，早早就去睡，晚晚还不起床，透早若是把她叫醒，就脸臭臭，头发披散在肩头，木屐又拖在脚跟后，骂大家官（公公婆婆）是老柴头……”她又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像只大茶壶似的，学泼妇骂街的模样。
“呵！呵！呵……”
“哈！哈！哈……”
我和阿嬷笑得东倒西歪。
“唉！”她一唱完就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没办法，时代不一样啰，轮到我们当婆婆，儿子媳妇不来孝顺我们，反而要我们去孝顺人家了。我说，都是牛奶害的，现在的小孩吃牛奶的比较多，所以不孝的多，根本就是牛养大的嘛！牛的儿子嘛！怎么懂得孝顺人呢？”
“唉！没办法，呵！啊……”阿嬷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又笑个不停。
“还有，现在的父母都叫自己的儿子‘弟弟’，叫自己的女儿‘妹妹’，没大没小的，我听得很不习惯，乱了嘛！什么弟弟、妹妹的，父子变兄弟，母女变姐妹，小孩子长大以后当然不懂得孝顺啦！”阿婆说着说着，好像在发泄怨气。
我想起小时候，阿婆阿公都叫我“阿源”，爸妈去竹山看我时，却都弟弟、弟弟地叫我，阿婆说的话，真有几分道理。
她接着又说：“对啦！老太太，你平常都有什么消遣？”
“哪有？煮饭、洗衣服、看电视、听收音机。”
“唉呀！煮饭、洗衣留给用人去做就好了，你儿子媳妇那么会赚钱，请用人算啦！我看哪，回台中以后，你就跟我们去老人活动中心，跟我们一起跳土风舞、唱歌，不要去烦恼儿孙媳妇的事了，人家媳妇都不烦恼了，我们当人家婆婆的，管他去的。对不对？”
“不过……唱歌跳舞，我都不会耶！”
“那有什么关系，我教你，跟着我乱跳乱唱就好了，快乐就好。”
“唉！是啦，能快乐，那是最好了。”
阿嬷真是的，每次回答都好像有心事似的，和活泼的阿婆一比，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不知道人家阿婆怎么会这么快乐。
阿婆说的没错，有伴聊聊天，时间过得快一些。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穿过另一处黑暗的田园，前方一个灯火辉煌的小镇，正眨着千万颗眼睛，等候我们光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