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孩吃牛奶的比较多,所以不孝的多,根本就是牛养大的嘛!牛的儿子嘛!怎么懂得孝顺人呢?”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过了半个小时,鞭炮又响起,催促我们离开彰化,继续赶路。
“妈祖娘娘起驾啦!”一个大人在庙埕前头大声呼喊。
那个人穿清朝的服装,外加羊毛衣,戴斗笠,扛了一把纸伞,上头系着猪脚和韭菜,一手拿烟斗,一脚打赤脚,一脚穿草鞋,造型很特殊。
我好奇,问阿嬷,她却叫我去问领队的老先生。
老先生愣了一下,笑笑说:“嘿!想不到少年郎对这个有兴趣。那个吗,报马仔啦!报马仔的任务,就是走在进香队前面通知各庄头,说:‘哦!大家赶紧出来看热闹喔!’这样,人家才知道我们到了。”
“为什么要穿成这样?”我问。
“那是故意的嘛!猪脚代表长生肉,韭菜是长生菜,有祈求长长久久的意思,拿伞是怕下雨,一只脚没穿鞋,是要告诉别人他很辛苦,忙着赶路,走到鞋子掉了都不知道。哈!哈!哈!”
“啊!哈!哈!”真好玩,我赶快问了“报马仔”怎么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又拿相机把它拍起来。
阿婆问阿嬷:“唉哟!这孙子真乖,对什么都有兴趣,很会读书吧?”
“哪有?说是要写春假作业,题目就和进香有关,平常还不是看电视、打游戏,很贪玩。”
阿嬷还没说完,我的耳根子已经热了。
我们背起背包,慢慢地跟上队伍。我的脚已经不酸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感觉好像还可以跑马拉松比赛。阿婆不跟在老先生旁边,反而跑过来跟我们走,阿嬷多了一个伴,显得很开心。
“老太太,是怎么想到要来进香啊?”阿婆问阿嬷。
“唉!老人一个,待在家里没事情做,四处去进香,消磨时间。”
“我看哪,你真是好命,家里面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可以到处去玩,不像我,为了婆婆的身体,忙东忙西的,一下子家里,一下子医院。”
“哦?她的身体怎么了?”
“她已经九十岁了,本来很健康,去年跌断腿骨,开刀以后就不太能走路,去年底又做了白内障手术,一年开两个刀,快要受不了啦。”阿婆皱皱眉头。
“现在呢?好一点没有?”
“就是心脏不怎么有力,常常会喘,我来参加进香,是想祈求妈祖婆保佑她,身体清爽一些。”
“你真是一个孝顺的媳妇哇!”阿嬷说。
“哪有?没有啦!”阿婆客气地回答。
“唉!其实,我也不是多好命啦!我来进香还不是为了家里大大小小。大儿子在大学当副教授,大媳妇在做会计师,常常忙着处理客户的账目,头痛很久了,吃药都没有效,我光是烦恼这一些事就……”
“唉哟!拜托,这样子你还说,子孙媳妇都很有成就,还说不是好命,你就是太好命,才会烦恼到子孙身上去,人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人不用管他们那么多啦!管好自己,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就好了。”
“唉!管好自己……自己没管好,反而拖累子孙。”阿嬷说到这儿,好像有心事似的,呆呆望着地上。
“就像我,我们家是四代同堂,我婆婆每天念佛,我和我家老头子都到社区的老人活动中心参加活动,跳土风舞啦,唱卡拉OK啦,儿子媳妇上班,孙子们上学,各人忙各人的,互相不侵犯,大家相安无事。要不,每天待在家里,人生都没滋味了,我们管年轻人的事,那注定被人讨厌,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时代不一样啰!以前我呆呆的,帮他们想很多,做很多,结果好心没好报。后来我想通了,我们也不喜欢人家来管我们啊,大家自由自在,比较好啦!”阿婆好健谈,阿嬷没说两句话,她就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两只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外带丰富的表情,好可爱。
阿嬷说:“啊!是啦,时代不一样啰,现在的媳妇,要去哪里也不会先跟老人说,要做什么事,也不会先问公婆的意见,不像我们以前当人家的媳妇,怕公婆就像是老鼠怕猫,什么事情都要先问了才敢做。”
“对呀!以前的媳妇买衣服回家,一定锁在衣柜里面,怕公婆骂她风骚、浪费,现在不一样了,买回来直接拿给我看,还问我意见,很大方呢!现在的婆婆把饭煮熟了,媳妇回来,若是会洗碗,已经很孝顺了。”
“嗯!钱是他们赚的,有什么办法?呵呵!”阿嬷笑着。
我觉得阿嬷笑得有些无奈,不过有阿婆做伴,阿嬷的心情开朗许多了,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
阿婆走着,忽然转过来对阿嬷说:“对啦!有一首闽南语歌,你一定听过,我唱给你听,很有意思,跟我们刚刚说的……”
“哪一首?”
“听了就知道,咳……咳……”阿婆卖个关子,清了清喉咙,唱道,“当答啦啷当当……当答啦啷当当……做人的媳妇就要知道理,晚晚去睡,得早早起,起来梳妆抹粉点胭脂,入大厅,擦桌椅,踏入灶下(厨房)洗碗箸(筷子),踏入绣房做针黹(针线活儿)。做人的媳妇又真艰苦,又要烦恼天未光,又要烦恼鸭没蛋,烦恼小姑要嫁没嫁妆,烦恼小叔仔要娶……没眠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