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漆黑的深夜里,冰冷的水滴一点一点地落在我的脸上,不知是天空降下的雨点,还是阿嬷的泪珠,我只听到她胸口狂乱的心跳声,和嘴里急促的呼吸声,同样地,视线中有一圈昏黄的光芒照在地上,却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定不住,我全身上下晃动着,呼吸急促,头、喉咙和胸口痛得快要炸开了。
五岁那一年,我还住在阿嬷竹山的家。一天深夜,我发高烧,咳嗽个不停,阿嬷抱着我,背着手电筒,淋着雨,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到小镇上敲医生家的大门。事后我才知道我得的是急性肺炎,医生给我打了针,说是再晚来一小时就没救了。我记得阿嬷日日夜夜看护着我,还不停地擦着眼泪。我这一条命,是阿嬷从死神那儿抢救回来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为了工作,没有办法照顾我,把我托给老家的阿公阿嬷带,一直到快上小学了,爸妈才接我去台中住,所以我从小跟阿嬷的感情最好了。
两年前阿公中风,阿嬷辛苦地照顾他,阿公过世之后,爸妈怕阿嬷一个人没人照顾,又接她过来住。刚开始我好高兴,又可以和阿嬷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也替阿嬷难过,我看得出来,她不太喜欢台中的生活,常常闷闷不乐的,我六年前刚到的时候,也是很不习惯呢!
我记得刚到台中住的时候,那种心慌慌的感觉,很像在荒郊野外里迷了路,天色又暗了,一个人孤单害怕,怕随时有什么东西跳出来伤人,就像这时候,被团团的黑暗围住。
不过,还好,有阿嬷和我互相做伴,我们会一起走出去的。
想到这儿,我抓住阿嬷粗粗皱皱的手,用力地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