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瑜那么乖，自己要学闽南语，我也想学普通话，一家人嘛，这样好沟通。”
有一天，放学回来，发现妹妹和外婆两个人趴在餐桌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大声喊着：“外婆，我回来了，你们在做什么啊？”
“喔！害我吓了一跳！”外婆拍着胸口，笑着说，“小瑜在教我讲普通话啦！”
“啊！教普通话？外婆，你要学普通话啊？”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小瑜那么乖，自己要学闽南语，我也想学普通话，一家人嘛，这样好沟通。”
“姐，你看，外婆借的书跟我的不一样。”
“咦，这书是谁的啊？怎么有这本？”我拿过来一看，封面是《 小学补习学校初级班汉语第一册 》。
“是张奶奶的啦，外婆跟她借的。”妹妹说。
“哦，张奶奶怎么会有这种书？”
“是张奶奶她妹妹的啦，外婆说她妹妹去上过课。”
“这样啊！太好了。”我翻到里面，第一课是《狮子》，旁边有“语词练习”和“练习”；第二课是《韵律舞》，除了“语词练习”和“练习”，多了一个“拼音练习”；接下来是《身体好》、《交朋友》、《人生》……有的课文还增加“复习”和“读一读”，“练习”的部分是注音符号练习。
“小瑜有没有空白的作业簿？你可以拿来教外婆写。”我问妹妹。
“好，我去找。”妹妹咚咚咚地上楼。
“外婆，你真的要学普通话啊？”我不放心地又问。
“当然是真的，外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要写很多字耶！外婆，你又没有写过。”
“就是没有才要学啊！我要学会写名字，你的、小瑜的、你爸爸妈妈的，还有我的。”外婆雄心勃勃地说。
“不行啦！你要先学笔画，才可以学写名字。”
“没关系，一步一步来，外婆知道。”
正说着，妹妹又咚咚咚地下楼：“找到了，在这里。”
“好，小瑜快来教外婆。”外婆愉快地说。
“好，我们先来学ɑo e。”妹妹说着，在作业簿上每行的第一个空格，按顺序写下三十七个注音符号。
“哇！这么多呀？”外婆微微皱了皱眉头。
“没关系啦，我们今天学四个就好。”妹妹体贴地说。
外婆拿起铅笔，跟着妹妹一笔一画，认真地学起来。
妹妹边教边念，有模有样地当起小老师；外婆也边写边念，战战兢兢地当起学生来。
我说：“你们慢慢学吧！我先去洗澡了。”
外婆头也不抬地说：“好，你先去洗，我饭菜已经煮好了，等我写完就吃饭。”
我心想，真有意思！外婆学汉语，老师是妹妹，哈哈哈！
洗完澡出来，一个说普通话，一个说闽南语，妹妹和外婆抢着说：
“姐，快来看！外婆写好了。”
“小琪，快来看！我写得怎么样？”
我低头一看：“哇！写得很好耶！老师教得不错，学生也写得不错，来，都有奖！”
“什么奖？”外婆和妹妹不约而同地问。
“吃饭啰！”我扮了个小白兔的鬼脸。这是妹妹最喜欢看的，她第一次看我扮的时候，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直摸着我的脸说我扮的兔子居然有胡子。
“这算什么奖？”妹妹嘴上这么说，还是笑嘻嘻地过来摸我的脸。
“就是说啰，饭是我煮的呢！”外婆也笑起来。
就这样，每天放学回来，就看到外婆和妹妹认真地在上课，吃饭的时候，话题也总是绕着功课转，外婆还每天念给我听，看她念得对不对。
我说：“对对对，完全正确，外婆好厉害。”
妹妹总是说：“是我教的，是我教的。”
“是啊！小瑜好严喔！一点点错都不行。”外婆笑呵呵地说。
学完三十七个注音符号，刚好用去一个星期。不过，写是会写了，要从头念到尾就不行了，外婆每次念着念着，就会说：“啊这个字怎么念？”
妹妹刚开始还很有耐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到后来，她生气了，说：“外婆，你怎么老是记不住？我不教了！”
“对不起对不起，外婆老了，记性不好，小瑜不要生气呀！”外婆低声下气地说。
妹妹还是不高兴，半天不说话。
我私下跟妹妹说：“外婆没念过书，年纪又大了，读书写字对她来说是一大挑战，我们不要太逼她，能学多少算多少好不好？”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你把它想成你在学英文的样子，是不是也很难？”
“人家又没学过英文，当然会很难。”
“就是啰，对于完全陌生的语言，刚开始一定比较困难，何况外婆年纪那么大，记忆力都衰退了，怎么跟我们比啊？”
妹妹不再说话，但是我知道，她已经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
